要不然,李裁法也不会将他放在丽池上海本帮菜厨房里面当个管事!
说白点,金德明风光的时候,他是一个仰望者。
十几年,他一直希望自己能够达到对方当年的位置。
如今登门拜访,发现自己崇拜的强者,居然失去了雄心,变作一头只想安稳度日,坐等死期到来的年迈老狮,这让他感到既失望,又痛心。
一旁的顾景元,见沈锡源和金德明快把天给聊死。
他赶紧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个黄花梨雕刻的扁木匣,放在茶几,推到金德明的面前。
金德明疑惑看着他:“这是什么?”
顾景元还没开口,沈锡源已经硬邦邦说道:“德明兄,好东西的。你不妨打开看看,我保证,今日你算是开眼了!”
金德明将信将疑,拿起匣子打开。
下一秒,等他看清里面物件,忍不住惊呼起身:“怎么可能?这是杜先生的亲笔花笺,你们怎么会有这件物事?”
沈锡源满脸得意,抬手抱拳:“德明兄,你也没想到吧?
说实在的,当顾先生他说,顾老手上存有杜先生当年留下一张签名花笺,我们几个也是大吃一惊。
当年杜先生在沪上的时候,这式花笺发出去,恐怕不超过二十张。
据说,战前,陆陆续续有人持着这物件去找恒社求助。
如今一眨眼睛,都快二三十年了吧?
当初在丽池花园,我们这帮人,说白都是躲避战乱南下,聚拢在裁法先生身边的外围。
唯您是真正拜过老头子,也掌管过香堂仪礼的悟字辈正统门人。
相信你对杜先生的笔迹,肯定不会陌生,是真是假,你可明鉴。”
金德明恭敬放下木匣,小心将匣内花笺取了出来。
翻来覆去,认真检查一番,用食指,指肚轻轻摸索右下角【恒社杜月笙】五个毛笔字。
“是对的,这个签名绝对没错,我认得杜先生的题名。
两位,这件物件珍贵异常,如今杜先生故去十几年了,留着当个念想,足可传于后人。”
语带激动,说完这些。
金德明将花笺重新放回木匣,仔细合上盖子。
可当他将木匣推到顾景元面前的时候,后者抢先一步,伸手按住匣子。
看着满脸疑惑的金德明,顾景元一字一顿地说道:“金前辈,今日上门,景元不仅仅是想炫耀我顾家存有杜先生亲笔签名花笺。
我是真有一件重要的事宜,须得您老出手相助。”
暗道来了!
金德明忍着不安,低声问道:“什么事?”
顾景元认真看着他:“我希望,金前辈能够帮我,用杜先生留给顾家这份空白花笺,为我写一份寄名弟子的文书。
纵观整个香江,如今熟悉青帮仪轨,以及帮内正式文书,唯有您金先生。
晚辈知道,此事会让先生为难。
可如今,有一个在香江重开青帮香堂,完成裁法先生未了心愿的机会。
我现在,取得好多悟字辈以及觉字辈兄弟的支持,又有一些沪上大老板,以及英资洋行的默许。
可我还差一个能和蛙岛安清会,乃至蛙岛官方对话的身份。
请金先生,看在晚辈一心只为青帮香火传承的份上,出手帮忙。”
金德明听后,心跳得很快。
有预感不好办,可没想到,对方开口就是要命的事情!
伪造杜月笙门人,亏这姓顾的小子想得出来。陆士京、王衡新,这些杜门嫡传可还在世呢!
金德明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可他抬头一眼,发现屋门外,隐约有人说话,便板着脸缓缓坐下。
没有说话,他掏出一盒百乐门香烟,拆开后,揪出一只塞进嘴巴,然后划着火柴点上,狠狠抽了两口。
他是悟字辈,出身正统,开过香堂、拜过师,还曾经短暂执掌过一段时间的青帮香堂礼仪。
真论起来,坐在对面,依赖李裁法糊弄出一个悟字辈的沈锡源,放在沪上,给他当徒孙都不够格!
今日两人来找他,就是冲着他熟悉安清会仪轨,熟悉杜月笙笔迹,知晓怎么仿照,才能让这份所谓的寄名弟子文书破绽别太大。
问题在于,此事做下,不管成与不成,他本人都没好下场。
顾景元若是成事,为了免除后患,他金德明只能闭嘴;
顾景元若是失败,将来青帮清算起来,他也难逃牵连。
几分钟前,见到杜月笙亲笔的空白花笺,他还有感慨和激动。
现在,他只觉得面前装有花笺的黄花梨木匣极为烫手,变成一桩要他性命的祸害。
看他沉默抽着烟,沈锡源几次想要催促,可都被顾景元挥手拦住。
金德明把烟抽完,这才开口说道:“杜先生的亲笔花笺,固然贵重。可寄名归寄名,真要服众,终究绕不开本命引荐、传道、三师、香堂香火。
纸上可以设法补全,可辈分资历,补不回来的。
顾先生,你可真给我金某人出了一个大难题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