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动筷开吃,其间,林昭远和周咏珊少不了带着铁头和张楚杰下来逐桌敬酒,与过来祝贺的宾客们聊上几句。
在场,主要以自家工人居多,场面很快热络上来。
吃到大约下午两点半,酒饱饭足的宾客陆续离去。
张楚杰请来的帮厨开始收拾残局,林昭远邀请林少潮上楼饮茶招待。
同一时间,在昭远塑胶厂马路对面,站着一个神情憔悴的男子。
他一手扶着电线杆,应该站了许久,正是那天从深水埗警署放出来的苗杰。
对面厂区热闹非凡,可在上个月,工厂的主人还是他呢。
只是被那扑街陈贵牵连,这么一个闪失,自家的工厂就落到奸人远的手上。
苗杰的处境,可谓应了那句老话,偷鸡不成蚀把米。
在他出来之前,苗太太和苗兰找了一家老式唐楼的大板间居住。
说来也是奇妙,租用唐楼大板间的林昭远,搬进苗家小洋楼。
双方正好倒过来,互换居住环境。
发现路人对着自己夫妇指指点点,苗太太拉拉他的衣袖:“阿杰,回去,别再看了。”
苗杰扭头瞪了她一眼:“要不是你那个废物哥哥廖标,我怎么会沦落至此?”
苗太太不敢顶嘴,只能捂着嘴巴落泪。
就在苗杰骂骂咧咧,把火气发泄到妻子头上时。
一个让他意外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你还想不想报仇?”
苗杰循声看去,发现来人正是自己的姐夫香家明。
他脸色冷了下来:“想报仇又能如何?
我当然是想,可我也奉劝你一句,我要报仇,我靠我自己,不用你们香家的力量。”
香家明呵呵一笑,不屑指着马路对面的新厂牌昭远塑胶:“就凭你,你拿什么跟林昭远斗?
不是我小看你,你手头上要人没人,要钱没钱,走路踉跄需要人扶。
你打不能打,你怎么报仇?
除了跟我合作,你没有其他出路了。”
苗杰愤怒转身,拉着妻子大步走开:“我就算是当乞丐,我也不会跟你合作的。
香家明,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绝对是想要利用我去达成某不可告人的阴谋。”
香家明站在原地,抬头喊了一声:“反正现在过不下去的人是你,又不是我。
喂!我的电话号码你肯定记得,想清楚了就打给我。”
说完,香家明转身上车。
可当他系上安全带,准备点火的时候,挂在脸上的笑容就垮了下来。
用力拍了一下方向盘,香家明低声咒骂道:“扑领母!”
之前,他们父子选择用来与烂命彪敌对的人马周旋的人是廖标
现如今,廖标被关进监狱,能够选择的就是苗杰。
可因为香家当初选择袖手旁观,加上前几天,他直接带走苗兰,更让两人关系彻底闹掰。
不过香家明不担心,因为他吃准苗杰夫妇吃不了苦。
苗杰是过惯奢靡生活的败家子,目前苗家剩余的积蓄一旦用完,容不得他不低头。
屈指弹飞烟头,香家明猛打方向盘,掉头开车返回长沙湾。
同一时间,小洋楼二层书房,林昭远冲着功夫茶。
林少潮坐在他对面,两人如同以往那样,喝着单丛。
林少潮一边喝茶,一边打量着书房的环境:“苗老爷子在世前,这家工厂发展得风风火火。
我爸曾经说过,如果不是李一城在塑胶行业异军突起,以合顺当时的发展劲头,今日一定会成为塑胶行业的龙头。
可惜,苗老爷拒绝李一城的合作,反而与对方打起价格战。
最后李一城凭借着拿下欧美塑胶花订单,一举压过合顺。
苗老爷子怒火攻心,加上打价格战亏损了许多钱,就此一病不起,最后才会让苗杰把好好的合顺糟蹋成这样。
话说阿远,你小子还真的捡漏了,仅是这栋房子以及地皮就远远不止十万块钱。”
林昭远淡淡一笑:“潮哥,你就别挤兑我了,我现在可慌张着呢。”
林少潮哼了一声:“你小子糊弄人都糊弄到我的头上来了,你慌张?
你以前兜里没钱都敢出来买工厂,指不定就在猜,我今天找你是何用意呢。
说什么慌张,摆明用做话头,骗我主动道明来意。”
林昭远伸手在林少潮面前摆了一杯茶,笑着说道:“既然潮哥已经猜出我的心思,还不速速道明你的来意,免得兄弟我胡思乱想,影响兄弟感情。”
林少潮啐了一声,不再说笑:“好了,说正事!
周家那边的做法,既然珊妹出现在你身边,估计你已经知道了。
我说说我林家的想法吧,那五万块生产借贷,你必须还上。”
林昭远点了点头:“钞票已经备好,你等下提走。”
说完,林昭远对着铁头抬了抬下巴。
铁头转身上楼,取来徐顺昌换好的五万整钞。
林昭远与林少潮默契没有谈及,这笔钱是否到了还款日期。
因为当初在大排档,主动提出借钱的人是林少潮,两人连票据都没开呢。
整件事情的关键,不在于钞票,而是在于态度。
从林少潮提出要求林昭远还款这一刻起,侨信就不再将他这位小老乡视作胶己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