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东家亲自交代,伙计阿水迅速点好钞票,在柜上找出林昭远当初借贷的放款底账和抵押登记簿。
他用一个托盘盛上笔与印泥,快步走回会客区:“林先生,麻烦您了,那份借据副本回执。”
林昭远掏出钱包,从夹层抽出回执页,摆在托盘里面。
阿水走到林少潮身边,潮哥对照一下正副两份文件,确认无误,开出还款清讫回执单,然后他签名用印,让阿水交给林昭远。
整笔贷款,就此结清。
林昭远难得过来一次,正事处理好,不会连喝杯茶的时间都没有。
故而,他当即催促潮哥上楼饮茶,顺便看望一下当初首次放款给自己的陈老吉陈伯。
林少潮一边上前带路,一边转身说道:“先说好,等下你自己冲茶,别又让我冲,又嫌弃我冲得不好。”
知道林少潮还在生气上次冲茶待客,被自己和陈伯取笑那一幕,林昭远对他挥挥手:“得了得了,等下我来,我冲你喝,总行了吧?”
林少潮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黎珠头次过来侨信银号,之前她听契爷何锦鸿说过。
林昭远背后,站着一家实力不凡的潮州银号,今天看到林昭远和林少潮的互动,才知道这两人的交情,比外界传言更加亲密。
不要以为林少潮对林昭远客气,这位侨信少东家就很随和容易讲话的。
黎珠身为旁观者,她就能切身体会得出来。
除了刚才进门,林昭远在介绍她那时候,林少潮礼节性点了点头。
接下来,林昭远与林少潮处理还贷的手续,后者看都不看她一眼。
可见,客气与熟稔,是有针对性的,似她这种女秘书,就无法入得对方的眼。
三人走上二楼,陈老吉在房间翻阅报纸。
看到林昭远过来,陈伯将报纸叠好,微笑问道:“阿远,今日怎么有空来侨信?难道你又缺钱花了吗?”
林昭远上前与老人握了握手,接过黎珠手上的礼盒:“陈伯,我路过荣华饼家,顺手买了点莲蓉酥,您做茶点用着。”
陈老吉哈哈大笑,起身接过礼盒:“荣华在元朗呢!阿远,你这个路过,可路得有点远哈。
好好好,有心了,下次来,直接过来就行,不用破费。”
林昭远微笑占了长沙发的茶位:“只要陈伯喜欢,荣华开在大屿山,我都能够路过的。”
陈老吉越听越欢心,拆开外包纸袋,打开里面的铁盒,取出一块莲蓉酥吃了起来:“呐,好听话,我听了;莲蓉酥,我吃了。
阿远,你是不是买合顺不够钱啊?
差多少,趁着现在我欠你两份人情,快快报数出来,我当场给你批款!”
林少潮坐在右边,伸手从铁盒里捻起一块莲蓉酥:“陈伯,你这次真的猜错了!
人家不是来借钱的,而是来还款的。
先前那张14600的单,阿远结清了。”
陈老吉惊讶看向林昭远:“你这次从李一城手上买走合顺,他是不是没按照原价给你?”
不愧是大半生浸淫在银号上的老鬼,开口就猜中事情关键!
林昭远内心颇为感慨,对着陈老吉竖起大拇指:“瞒不过陈伯您这双火眼金睛,十万块,不过,不包含合顺厂区到土瓜湾码头那片荒地。”
说完,林昭远转身抓起朱泥砂铫,开始烫杯冲茶。
陈老吉放下吃了一半的莲蓉酥:“阿远,你太冲动了。合顺那几栋楼,那堆破铜烂铁,加起来能值几个钱?
最关键,是那块地!
你不该这样和李一城交易的。
缺钱来侨信,十万!十五万!二十万都得!
现在为了省钱,买回一捧芝麻,丢了一筐西瓜,好可惜。”
林昭远笑而不语,没有说出,自己留下那块地30%的开发权。
水煮开了,林少潮开口打破沉寂:“喂,我拜托你,手脚快点啦!
上次我慢了一拍,被你催得要死。我现在口很渴,要饮茶啊扑街!”
林昭远微笑看了过去:“放心,保证灌到你饱肚。”
林少潮哼了一声,拆开一包骆驼,敲出一支丢向林昭远:“阿远,实话实说。
前几天,我们收到风。
说你要从李一城手上买下合顺,一直担心你手头的钞票不够用。
只是上回在辉记大排档,你自己说了,事不过三,不想旧账未清,再欠新账。
想着,还有两笔款挂着,我就没有联系你。
免得,我再次主动借你,却让你感到为难。”
话说到这,正好林昭远冲好三杯单枞茶,将其中一杯摆过来。
林少潮点头致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罢了,现在你和李一城交易已成,再说这些都已太迟。
只是,下一次,如果你有机会吃大肉,千万不要顾着脸面不敢开口。
你又不是没给利息?你借得多,侨信赚得多,我们本来,就是做用钱生钱的生意嘛。”
林昭远笑容不改,点头回道:“知道潮哥你们最关照我的,好,下次我一定不会客气!”
“那就对了。”陈老吉继续吃起莲蓉酥:“有借有还,上等人;有借无还,下等人。
阿远,你是上等人。
我们侨信喜欢和上等人做朋友。
大家前提得是朋友,我才好意思吃你的莲蓉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