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苗家大乱的期间,当天傍晚,黄河塑胶新厂门口。
大总管周千河,结束一天工作,他提着公文包准备过去马路,去开那部莲花汽车。
就在他等候红绿灯的时候,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周千河惊讶转身,可当他看清来人相貌,脸色立即拉了下来。
来人,正是联英社土瓜湾堂口白纸扇苏振海,也是早年间与他在码头扛包当苦力,一起斩鸡头烧黄纸的结义兄弟。
警惕扫了一下周围,确认没人注意。
周千河拉住苏振海手腕,无视对方身后两个马仔惊愕的表情,大步走向工厂旁边的巷子。
进了巷子,周千河松开手掌。
苏振海揉了揉手腕:“阿河,用不用这样紧张啊?我找你,又不是叫你做什么违法的事。”
周千河冷冷看着他:“上回我不是和你说得很清楚,黄河塑胶的废料,现在都被林昭远承包了,你别指望还有机会插手。
因为,这是李先生亲自交代的,我没办法让他改变主意啊。”
苏振海看了一眼两个马仔:“去巷口守着,有人靠近就拦下来。”
两名联英社马仔应声走向巷口,苏振海拆开一包香烟,抽出一根递过去:“阿河,今天我来找你,不是想谈废料的。”
周千河瞥了一眼,发现是早年间,两人当苦力时,经常抽的好彩。
自从他来黄河塑胶工作,不知多少年没抽过这种廉价烟了。
眉头皱起,周千河摇头婉拒:“多谢,我今日抽了很多烟,有什么话快说,家里还等我回去吃饭呢。”
苏振海依旧笑着,将香烟往前递了递:“烟是不好,将就抽一口。”
周千河碍不住,只能接过塞进嘴里。
苏振海搓着打火机,准备帮他点烟。
周千河后退一步,掏出一只都彭,叮的一声自己点上。
多年没抽这种劣质烟,周千河捂着嘴巴咳嗽几声,顺势把烟头怼着巷墙掐灭:“你赶紧说正事吧,天快黑了。”
苏振海笑了笑:“这两天,市面上,有关李先生的谣言满天飞……”
话还没说完,周千河厉声喝道:“是你?是你在暗中散布谣言的?”
苏振海连忙摇手:“阿河,你太高看我了吧。
我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招惹你的老板李一城啊。
我是在土瓜湾听到风声,突然想到一个能帮李先生破局的办法,就第一时间来找你,想让你通报李老板咯。”
周千河怎么可能相信这套鬼话?
他太了解这位结拜兄弟的性格了,无利不起早,做人八面玲珑,突然来找自己,一定有他自己的打算。
想到这里,周千河再一次开口:“有什么办法?你就说,同时想要什么好处,也一并开出来。”
苏振海深深看了他一眼:“阿河,你我认识二十来年,在你的眼里,我一直都是这么市侩?”
周千河嘴唇挪动,可不等他开口。
苏振海已经不愿意再跟他废话,直接讲道:“李先生想从这次的舆论漩涡中脱身,最直接,就是把合顺这个烫手的山芋丢掉。
这样一来,所有的流言蜚语,自然不攻而破。”
周千河嗤笑出声:“你来见我,就想说这个?你也想得太简单了!
那日,黄河塑胶顶住一大堆同行的压力,强势买下合顺,就是看中了这家工厂,仅是厂房占地面积,以及后面那块荒地,价值就远超二十万港币。
一旦开发,利润翻倍。现在你叫我劝李先生吐出这块肥肉,你觉得,他会答应?”
苏振海掏出纸扇,啪的一声打开:“阿河,区区一间合顺塑胶厂,哪比得了下个月,总督府举办的那场慈善地皮拍卖会呢?”
周千河闻言微讶,警惕看着苏振海:“你怎么知道拍卖会的事?”
“挑!那些报纸每天都在造势,我当然知道啊。”苏振海大笑,指着土瓜湾方向:“三五年前,李先生开始试水房地产。
去年,土瓜湾两栋旧唐楼改造公寓,他小赚了一笔。
这些事,是瞒不过有心人的。
下个月的慈善拍卖会,是他转型拿地的关键,他比谁都要急切!
如果这时候,他身上出现负面舆论,连累他无法参加,我相信,他杀人的心都有了。”
周千河听后,摇头说道:“没那么简单的!
合顺厂是我代表黄河塑胶,用二十万港币,当众从苗家人手上买下来的。
如果遇到一点小波折就要卖,姑且不说,谁来接手。
仅是以李生在业内的地位,就不适合这么早挂牌卖出。
其实,做生意,跟你混江湖,都是同个道理。
有些事,一旦退了,落在对手眼中,就是胆怯。”
苏振海轻轻点头:“不要挂牌公开卖嘛,私下交易!
九龙这边,不就有一个人很适合接手这颗烫手山芋?”
周千河听后,若有所思。
苏振海趁热打铁说道:“就是绰号奸人远的林昭远!
他在商界口碑极差,肯定不在乎苗家现在这点纠葛。
如果我没有记错,最近市面上,传到沸沸扬扬的花边新闻,就是和他有关呢。”
周千河听到这里,已能确定,今天的苏振海,就是林昭远请来的说客。
那个奸人远,他准备通过自己,把想接手合顺厂的意图,传到李一城耳中。
想到这里,周千河走向巷口:“天快黑了,我先回去,有事下回再谈。”
两名守住巷口的联英社马仔,并肩拦住他。
周千河停住脚步,扭头看向苏振海:“怎么?你还想留下我?”
苏振海大笑,挥退手下:“你我当年在关二爷面前斩鸡头、烧黄纸。
我一心盼着你能扶摇直上,你就一直嫌弃我有社团背景。
算了,今日见你,该说的,我已经说完,也做到本分了。
大家就此别过,以后再也不见,免得次次见面,你都用看臭狗屎的眼光看我。”
周千河没有回话,大步走出小巷。
目送莲花汽车远去,苏振海笑容收起,对着地面啐了一口:“草!老子当年真的瞎了眼!”
一个联英社马仔低声问道:“海爷,就这么放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