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许兆麟在场,并且能够听到烂命彪的心声。
麟少一定会说,彪叔,你这次,还真的猜中了!
我大伯他就是打算等你扛不住求助,安排你和我对调,再自己出面摆平三家敌对字头。
到时候,你滚回深水埗养老,我就去长沙湾摘桃子。
现在不让深水埗拿长沙湾的粉档,届时,你这个深水埗堂主,就无理由插手那片旺地最有油水的粉市,只能守着深水埗那几个破场子退休了。
肥山看到烂命彪沉默不语,发现自己太过‘无私’,怕是反而让对方起疑了。
故而他果断开口:“阿彪,我听帮里的人讲。
你用长沙湾的优质地盘,与观塘、西环、深水埗这个堂口置换了一些边角料的档口?”
烂命彪回神过来,坦然承认:“是,我们字头的地盘,大多都是偏僻地界。
尤其观塘、西环和深水埗三个地方最穷苦,平日都没有什么油水能捞的。
这次三家堂口倾力相助,我理应体恤三区的弟兄们,就尽量帮扶一下咯。
所以,我约老松他们三个谈了一下,选一批档口互相置换。
阿公,这两天我忙里忙外,忘记向你报备,你不会不同意吧?”
肥山刚刚收下六间粉档,多了大把制衡六大堂口收拢人心的筹码。
心中虽然不爽烂命彪四人自作主张,但也不会选在这个时候发作。
“哎,我怎么会有意见?阿彪你体恤同门,我这个坐馆欣慰还来不及呢!”摆了摆手,肥山故作担忧:“只是,长沙湾是你拼死打下来的地盘。
今天粉档都交出来,又额外拿出七八处优质档口和三个分堂置换。
我初步估计,这次,你最少割让六成利益出来。”
凝神看着烂命彪,肥山语气加重:“大家出来混的,一口唾沫一个钉。
今日,你慷慨让利,可谓豪气干云!
可我在担心,日后长沙湾发展起来,到时候你看同门用你今天分出的地盘日进斗金,可能生出悔意。
将来如果你们几个之间,有些不愉快的事情发生,我这个坐馆就很难处理了。”
烂命彪神色一正,对着神龛供奉的洪门先祖牌位,郑重抱拳:“阿公放心!洪门先烈在上,我烂命彪一言九鼎,今日档口置换,绝不反悔!”
“好!阿彪你果然够义气!”肥山大喜,拍着座椅扶手。
烂命彪暗暗冷笑,乘机开口:“不过,观塘、西环和深水埗置换给我的,全是一些贫瘠的小档口和鸡肋场子。
后续我如何处置,必须让我自行安排,其他人不能插手干预啊。”
肥山心中暗自不屑,全当烂命彪小题大做。
三个穷堂口里面,最好的点位,放在未来油水丰厚的长沙湾,连最劣质的鸡档都比不上。
在他看来,任由烂命彪折腾,也翻不起风浪!
想到刚刚收了天大好处,都算是拿人手短了,肥山当即对着先祖牌位立誓,不干涉烂命彪这批场子后续的布局和安排。
眼见这只老狐狸总算入套,烂命彪不再虚与委蛇,当即起身告辞:“阿公,时间不早了。我要赶回去陀地,安排今晚的布防,这边先告辞了。”
肥山心情大好,难得将他送至门口,临走掏出一万港币,不由分说塞进烂命彪的口袋。
“阿彪,一万块,我的私人心意,不走帮里公账的。
先前社团大会,我有放话出来,如果七大堂口怯战不敢上阵,我这两百斤亲自提刀冲锋。”按住烂命彪的手掌,肥山说出今晚唯一一句真话:“如今我年纪大了,又肥又老,跑不动砍不动,上阵吹水而已。
这点钱,你拿去犒劳弟兄,或是当做抚恤金、汤药费。都由你安排,我一点心意,切勿推辞。”
烂命彪拍了拍口袋,完全不带推辞:“那就多谢阿公厚爱了!您放心,我一定死守长沙湾!告辞!”
说完,烂命彪坐入车斗,两位车夫埋头狂奔,拉着两架车子朝着长沙湾方向赶去。
肥山独自站在总舵门口,面上笑意渐渐收敛:“江湖事,要么出钱、要么出力。我力出不了,出钱都算尽心啦。阿彪,你可要顶多几天啊。”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逼近午夜。
前两晚的长沙湾,杀得血流成河。
今晚,无数的江湖人马早早赶来,蹲守在长沙湾道两侧的骑楼之下。
他们或是站立、或是蹲坐,或是依靠骑楼柱,初步估计,过来看热闹的有两三百人。
这里面,有孤身前来开眼界的底层烂仔;
也有带着一众手下,盘踞一方的江湖大底。
众人目光灼灼,紧盯长沙湾街口,等候今晚的江湖血战。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来卖花生瓜子,那销量绝对不错的。
距离他们几十步外的长沙湾道入口,控场依旧是深水埗警署。
配枪的便衣警员站在后面,前面是军装警员手持胶棍藤盾压阵。
有四部黑色铁笼警车,打横停靠封住街口,唯一与前两晚不同的是。
今夜,深水埗探长雷洛没有亲临现场坐镇,全场警力由便衣探目林国基统筹指挥。
基少低头看着腕表,伸手拉拉领口,面上表情颇为紧张。
洛哥有给他漏风,说是,今晚很大可能打不起来,然后又说熬了两夜,今晚场子让他来顶。
林国基自然满口答应,可实际上,这种动辄几百人开片的大场面,别看他手上有枪,其实内心慌得一批。
洛哥他靠在车门,三言两语能让毅字堆留下一半人马,可不代表他林国基有这个威望。
腕表时针缓缓跳动,精准抵达十二点。
林国基、以及在场所有人,齐齐看向通往长沙湾的街头。
只是,前两晚,准时现身的敌对人马,今夜居然悄无声息,连个人影都没有。
呼呼……
夜风吹过,一个无底竹框从众人面前滚过去,越发显得,整条长沙湾街一片死寂。
等着看好戏的一众江湖人,渐渐开始交头接耳。
“怎么回事?怎么没人开战?”
“难道毅字堆昨晚折损人手,被打怕了,不敢再来寻仇抢回地盘了?”
“挑!一听就知你没料的,他们毅字堆根本没多大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