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楼租屋内,林昭远话音落下,巧如面色大变。
她能在凤如茶楼当侍应主管,可不是没见识的,经过林昭远一点拨,她骤然发现,自己与义兄烂命彪,从头到尾,一直都被山伯牵着鼻子走。
端起茶杯,呡了一口。
巧如静下心细想,江湖里,字头倾尽力量,全力扶持单一堂口开疆拓土,这个不是没有前例,可极少。
大抵有两种情况,一个是有本帮大人物被人用卑鄙手段做掉,借题发挥,找一个最能打的,打着报仇雪恨的旗号,无差别攻击。
另外一个就如林昭远所讲,龙头坐馆刻意为太子爷铺路,才值得这般大动干戈。
毕竟,你打下一片地盘,从来不止简单的武力厮杀。
哪怕按照江湖规矩,连续驻守满三十天,仅是从规矩层面宣告自家字头或者堂口拥有这片区域清一色而已。
那些被驱逐丢掉地盘的帮会,随时可以挑起战火,重新开战。
江湖这条路,寸土寸血,每一块地盘,都是底层帮众拿命与血拼出来的。
十二年前,烂命彪已打出赫赫威名,未曾结识林昭远之前,他在潮勇义内部是半归隐的状态,连山伯都默认这个双花红棍废了。
这一次,烂命彪静极思动,一心想攀附势头正盛的林昭远。
最初想法也简单,只想在林昭远工厂所在的片区,插一支小旗,给手下一众兄弟谋一条安稳出路。
可被三伯稍加怂恿,彪哥好像头脑发热,浑然忘了利弊权衡。
让巧如心头发凉的是,以山伯那般老谋深算,若是彪哥真的借着总舵资源,拼死打下长沙湾。
这一战欠下的人情,他必然难以还清,怕是要给别人作了嫁衣裳啊。
想到这里,巧如彻底冷静下来。
她抬眼看向林昭远:“阿远,你讲得有道理!
确实是我和彪哥思虑不周,只是眼下,确实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我怕,我劝不住彪哥。”
林昭远微笑冲了一巡工夫茶,在巧如面前再摆一杯:“巧如姐,你回去转告彪哥。
在我眼里,如果他真心想跟着我做事。
只要我林昭远有出路有发展,不会亏待他,会尽力为他安排一份安稳的前程。
可是,强占长沙湾这么大一片地盘,不能头脑一热,轻下决断!
潮勇义内部的势力纠葛和利益分配,我不知道,也不想掺和。
可我知道,做大佬和做老板道理相同。每次进退,归根结底,全是利益为先,极少出现,这种白给的情义和扶持。”
看到巧如有认真在听,林昭远喝了一杯茶润润喉:“那山伯调动潮勇义七大分堂出兵支援彪哥,绝对不是无偿相助,背后必然藏着条件和算计。
这些隐性的利弊,必须事先问个清楚,仔细权衡,再做决断,不可贸然行事啊。”
巧如连连称是,内心越发觉得林昭远可靠,换做别人听说此事,哪有可能为自己拜兄考虑这么多?
反正,烂命彪打得长沙湾,林昭远按照约定,出来带头交笔保护费就行;打不下,彪哥扑街了,最多包封帛金。
林昭远能够帮忙权衡这么多,说句掏心掏肺也不出奇了。
看到巧如起身准备返程,林昭远出声将她叫住:“转告彪哥,多留几个心眼,别被人当成棋子,白白流血。”
巧如重重点头:“我知道了阿远,你的叮嘱,我一字不差转告给彪哥。事不宜迟,我现在回去见他。”
林昭远送到门口,为保她路上安全,吩咐铁头哥拉车护送。
目送二人离去,小兔走到林昭远的身侧:“远哥哥,我觉得,那位山伯,是想利用烂命彪做开路刀!”
顿了顿,小兔望向城寨方向:“我以前住在城寨,经常看到有人,为了一间档口闹出人命。
长沙湾工厂林立,若是真如巧如姐所说打成清一色,垄断整片区域苦力、搬运以及货运资源。
这块大肥肉,我不是看不起烂命彪,凭他单一堂口的实力,他吞不下,也镇不住。
除非……他能够当了潮勇义的龙头,手握整个字头的力量,否则,一定没有好下场。”
林昭远淡淡一笑,抬手揉揉兔头:“这正是我最担心的地方,如果烂命彪是潮勇义的龙头,合作起来反而稳妥。
或者他对我算计很大,我也能顺势布局,从中取利。
偏偏,这家伙自从我来香江那一天开始,他就对我挺友善的。
甚至发展现在,他还舍弃原本的地盘,硬要跟我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