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你孤身扎根新的行业,必然缺少可靠的盟友。
我想着,若是林先生的厂房,有些零碎的工序能够外包,我便去长沙湾租个厂房,置办一些设备,开个小型的代工坊,专门承接你工厂的订单。
赚多赚少,我不计较,别说短期不盈利,哪怕赔了本钱也是无妨。
只求林先生带带我,让我有机会摸透实业的门路,逐步上岸洗白。”
这话说出来,如果传到道上,不知会吓掉多少江湖人的下巴。
苏振海啊,海师爷!
成名十二年前,九龙十八虎的老十三,如今的联英社土瓜湾堂口揸数。
这些名头,随便捡一个丢在道上,都是无数江湖人一辈子难以触及的天花板了。
可在此时,一向以擅经营,多智谋著称的他,却在向一个年轻人求教。
六十年代,香江制衣、塑胶行业蓬勃发展。
很多社团头目、堂口师爷,其实都在借着外发代工或者小型作坊,洗白自己的身份。
用正规工厂的流水,来掩盖自己灰色的收入。
这种模式,在长沙湾、土瓜湾工业区早已不算稀奇。
林昭远听完苏振海这番掏心掏肺的言语,内心不由生出几分意动,开始暗中权衡利弊。
眼下,自己手里可用之人,确实紧缺!
张楚杰专职在外对接塑胶废料货源、各处应急渠道,整日四处奔走。
若是抽调他常驻长沙湾顺昌制衣厂打理杂务,深水埗码头各类边角物料、货运对接的琐事便无人看管。
若是去凤如茶楼托巧如姐招人,一来短时间,难以寻到懂制衣流程、值得完全信任的可靠人手,二来新人底细不明,更容易埋下隐患。
反观苏振海提出的合作方案,由对方单独开设代工小厂承接零碎工序。
这就等于给自己在长沙湾安插一处可靠外围支点,分担厂房产能压力,稳固自己在制衣行业的根基。
至于这个人,不管他是不是出于长远目光,当初黎剑青被困武馆,黑白两道以及武行,个个都将他放弃,唯有这位海师爷,持续十二年给予精神和物质上的支持。
一个伪君子,他做一件善事,连续做了十二年。
可以怀疑人家的动机,也可以说人家半伪,可要说全假的,没有一点情分在里面,就有点冤枉人家了。
当然!
这个方案,隐患也有。
苏振海手下尽数是联英社出身的江湖人,两方往来过密,堂口斗殴、收保护费这类江湖习气,很容易渗入顺昌制衣厂……
几个呼吸的时间,此事利弊,林昭远已在脑海梳理了一遍。
先提起朱泥壶,他斟出一巡工夫茶。
用茶夹,在苏振海面前摆了一杯,林昭远语气平和说道:“苏老板的诚意,我能够体会得到。
呵呵,有钱大家赚嘛。
外面都在传我林昭远吃独食,这个完全就是世人对我的误解!
当然,大家丑话要讲在前头。
裁床、车缝、熨烫这类核心主工序,我绝不会外放。
剪线、钉纽扣、成衣包装这类无技术含量、利润微薄的零碎外发活,我可以交由你的工坊承接。
另外,大家合作,必须划清界限。
顺昌制衣厂,只认生意人苏振海,绝不牵扯联英社任何堂口的事务。
日后,你们社团内部冲突、外部结怨,不能把战火引到我的工厂。
但凡有其他字头,因为江湖事上门滋扰,你我合作即刻终止,我绝不留情的。”
苏振海闻言大喜,其实,刚刚说出这些话,他就有点后悔了。
因为,之前他因为黄河老厂废料问题,还与林昭远起了矛盾。
如果不是今日有感而发,就他这个人平日的性格,不会提出这个方案的。
本有预感,林昭远会拒绝,没想到,对方居然答应了。
至于林昭远提出条件,这个在苏振海看来,反而是好事。
对方如果不提,他还怕奸人远给自己挖坑呢!
端起茶杯,苏振海郑重应声:“林先生,你放心!
这间代工坊,是我个人的独立生意,和堂口地盘纷争彻底切割。
我混迹江湖数十年,早就厌烦日日为地盘谈判、利益对峙。
早就想借实业慢慢和江湖圈子隔开,安稳上岸,绝不会把社团恩怨带到厂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