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混杂着山风，哗哗下个不停。近处山坡也在雨帘之中，变得隐约模糊。
兄弟们都挤进了山洞。石头和马振德坐在下雨前搭建的草棚子里，抽着烟，说着话。
石头的战术成功了。两支队伍赶去牛首山，准备从鬼子背后发起突袭时，差点撞上鬼子。
鬼子在往东撤，也没有了枪炮声。马振德想追大部队，被石头劝住了。
石头说，估计鬼子只是暂时收拢，它们还会像饿狼一样追击114师，所以三营最好留在鬼子屁股后面，时不时扎它一下。
马振德点头同意了，对对，说不定还能打出像偷袭鬼子指挥部那样的仗。
鬼子往东南追了下去，两支队伍也往东南走。走了小半天，天空飘起了雨，队伍停了下来。
如此天气，鬼子也只能停止追击。石头躺在草棚子下，睡了一觉，醒来看到马振德坐在身边。
他坐起来，伸伸懒腰，晃晃头，冲马振德笑了笑。马振德抖落头上的雨滴，也坐在了石头身边。
“兄弟，我想把两支队伍暂时合并，都由你指挥。”马振德说着，递给了石头一支烟。
马振德也是诚心诚意。在小阳山上时，石头还是一个刚学会打枪的新兵，可那时他就表现出了打仗的天分。若不是他及时发现鬼子斥候，若不是他想出伏击鬼子，兄弟们可真就遭了殃。
一年时间，石头变得更聪明，更稳健，大石头八岁的马振德从心里服气这位好兄弟。
石头却谦虚地笑了：“那可不行，用文人的话说，你要折煞兄弟啊。”
“为啥不行？”马振德着急地问道。
石头解释道：“论年龄，你是大哥，论级别，你已是正经八百地营长，我才是一个只有六十二人的大队长，嘿嘿，充其量，也就跟鬼子小队长一个级别。”
“扯那么多干哈？”马振德不想啰里吧嗦，也不管石头是否再拒绝，大声吼道：“就这么定了，我是大哥，这事就听我的！”
石头捂住左边耳朵：“你干啥啊，跟放炮一样。”
“谁让你啰嗦？”马振德仍振振有词。
“你当指挥官，我给你当参谋长还不行？”石头还是推让。
“不行，不行！”马振德又吼道。
“又来了——”石头捂住了两只耳朵。
石头真不想指挥三百多人的队伍，他甚至都不想当这个独立大队的大队长。当大队长干啥啊，吃喝拉撒都得想，都得费脑子，打起仗来，更要操心。
上次反扫荡，虽然大队完成了吸引敌人的任务，但也折损大半。战斗结束后七天时间，石头心痛如针扎，如烙铁烫，几乎要抑郁。他甚至想过，离开队伍，还是像之前那样，独自一人打鬼子。
独自一人，不用牵挂太多，也不用想太多，抓住机会就干，没有机会就等待机会。活着干，死了算——
幸亏山本青一带着化装的鬼子偷袭大塘湾，才让石头彻底发泄出心中的怒气。
现在马振德又让他指挥三营，石头打心底拒绝。但他知道马振德的脾气，爽朗的东北汉子，既然开了口，一口唾沫一个钉。他之所以如此决定，也肯定深思熟虑过了。
既然马振德认了真，石头执拗不过，只要捂着耳朵喊道：“只要你不再大声说话，我就同意。”
石头忽然变得天真，马振德不由哈哈大笑：“只要你同意，我就不大声。”
“行，一言为定。”石头松开了双手，却又说道：“不过，我还有条件，如果兄弟们不同意，我就不答应。”
马振德伸出粗壮的右臂，使劲勒住了石头的脖子：“我说你怎么娘们唧唧的了，有屁尽管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