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云，遮住了东方的晨光，六点的时候，夜色尚未退尽。
伪一营三连三排已来到据点之外。至少一半的人在偷偷打哈欠，抬手抠着眼角的眼屎，鼻子里的鼻屎。
董大海严苛到残暴的军纪，并没有让手下伪军做到军纪严明。相反，伪军越来越抵触。尤其连排长，当官捞不到多少好处，反而打了败仗要枪毙，作战消极要枪毙，丢失武器弹药要枪毙，顶撞皇军要枪毙，出现逃兵要受责罚，逃兵超过一个班，连长排长也要枪毙。
提出辞呈不仅不获批准，反而会受到惩罚，又打不过开西独立营——都已不知所措。没有家眷的连排长已暗自打算，就和伪四连一样，跑球算了。
营连长们态度消极，没了精神，手下伪军个个目光呆滞，像木头人。
看到鬼子从大门出来，走向吊桥，排长才下令伪军站好。鬼子很凶，看到他们松松垮垮模样，穿着翻毛皮鞋的大脚丫子，会飞跑着跺过来，然后不是枪托就是拳头，噼里啪啦往身上招呼。
伪军也不得不打起精神，尽管心里面觉得这是一场苦差事。
的确苦，早饭也没时间吃，营长连长才不管这帮苦命的家伙，炊事班也懒省事，除了排长班长兜里揣着白面馒头外，每人就发两个昨天剩下的窝头。
路程也远，向北走六里，掉回头到高家庄，据说有二十多里，再回来，又十多里地。
还不敢偷懒。王八蛋的小鬼子走在后面，像监工，更像赶牲口。它们始终保持保持二十米左右，不用大声叱骂，就能听得见的距离。它们什么时候说休息，才能休息。
当初投降鬼子时，董大海说了，往后每个兄弟都是他亲兄弟，都能喝酒吃肉，挣大钱娶媳妇。董大海说话还不如放屁，就眼前架势，吃饱就是长官开恩，保住小命就是烧高香。
走到山口，又折返回来，连续走了两个小时，已看不到北面白庙村。前面就是岔路口，往东南是开阳县城，往正西是高家庄，也就是他们巡逻的终点，距离还有将近五里地。
伪军们腿肚子发酸，脚底板发疼，又开始怀念在三区保安部队的日子。
那时都骂何元里小气，打仗也不顾兄弟们死活，真不是东西，现在和董大海相比，那还真是一位大善人。
而且，再怎么说，何元里也是在打鬼子，就是身后这些豺狼一样的畜生。
一路之上，没有遇到行人。现在终于看到了，还是两辆独轮车。前面班长大声问了，是乔庄送来的烧饼。这些烧饼和他们无关，就连排长都不敢拦下独轮车，拿一个尝尝。这是给据点里鬼子送的。
乔庄烧饼远近闻名，上次野田隐蔽在山林里时，董大海就在夜里派人去送过。野田还记得，就让白庙乡维持会每天给鬼子送烧饼。
想想口袋里的杂粮窝头，伪军低头丧气，骂骂咧咧，拐上了往西走的路。
后面鬼子也跟了上来，它们没有抢烧饼。昨天它们就吃过了，也看到了这两辆独轮车。
枪声响了。这一枪似乎从伪军脑袋后面打了过来，
一声枪响，瞬间引来成串枪声。伪军们回头，全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往地上趴。
土路南边十几米的草丛里，竟然趴着三十多个草人，还在瞄着鬼子开枪。
两挺轻机枪，动静还不一样。清脆又厚重的哒哒声，是捷克轻机枪。而略带尖锐的叭叭的动静，是歪把子。歪把子的声音也三八大盖大差不差，只不过是声音更大更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