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前的风忽然停了。
盛芜华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跟门槛内侧的陈灵汐之间,隔着不到两步的距离。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个在殿外,一个在殿内。
风停了,圣女殿上空的雷声也跟着矮了一截,闷响从头顶滚过去往远处散了。
广场上残余的守卫,退到了台阶最下面,挤在一起连呼吸都放轻了。
陈灵汐扶着门框站在门槛里侧。
她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到了极限,皮肤绷得发亮。
底下的经脉纹路,从胸口往脖颈往面颊蔓延。
金色和紫黑色两色光在纹路里绞着,把她的脸映得明灭不定。
她的两条手臂垂在身侧,绷带被血浸透了黏在皮肤上。
有几处松脱的布条,从腕间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着。
她的嘴唇干裂发白,嘴角那道干涸的血痕从唇边一直裂到下颌。
盛芜华看着她。
她的目光从陈灵汐散乱的白发,扫到她深陷的眼窝。
从眼窝扫到下颌上那些紫黑色的纹路,又从纹路扫到她扶在门框上那只手。
手腕上的旧伤叠着新伤,密密麻麻的,有几道还在往外渗血。
陈灵汐也看着她。
她的目光从盛芜华脸上扫到脚下,又从脚下扫回头顶。
盛芜华站在门槛外面,素色外袍上沾着赶路的尘灰。
灰白的长发被山风吹得有些散,发丝表面的银白光点安安静静地亮着。
她周身感应不到任何灵力波动。
连一层最薄的护体灵光都没有,站在那儿像一块被风雨磨平了棱角的山石。
她眼底那圈银紫色的纹路,在瞳仁边缘安安静静地亮着。
纹路的走向跟她掌纹里那些银白细线一模一样。
陈灵汐开口了。
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喉咙里塞了一把碎瓷片。
“你来拿你的骨头?”
盛芜华看着她。
她的面色平静如水,目光在陈灵汐脸上停了一息,从她脸上移到她胸口。
仙骨的金光从陈灵汐衣料底下透出来,把前襟照得通亮。
金光表面覆着一层密密麻麻的紫黑色纹路。
那些纹路从仙骨表面往外蔓延,爬满了她的半张面孔。
盛芜华看着那些纹路,看了两息。
“我来拿回我的东西。”
她开口,在安静的殿门前清清楚楚的。
“顺便看看,你把自己折腾成了什么样子。”
陈灵汐扶着门框的手指收紧了。
指节抠进木框里,指甲在门面上刮出了几道浅痕。
她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我变成这样……是你逼的。”
盛芜华把目光从她胸口收回来,重新落在她脸上。
她没有接话,看了一眼陈灵汐身后殿内那片暗红色的光。
血阵的余光从密室深处往外渗,把整座圣女殿的内部都染成了一层浑浊的红。
阵盘的方向传来灵石碎裂的脆响。
一块接一块地裂着,裂到最后一声的时候整座圣女殿的地面震了一下。
“你的阵碎了。”盛芜华把目光从殿内收回来。
陈灵汐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
她偏头往身后看了一眼,密室的方向传来灵石碎裂的声音越来越密。
暗红色的光从密室里涌出来铺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