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简卡在青石边上，溪水从竹片缝隙间挤过去，把边角浸得发黑。
盛芜华低头看着它。
第一片竹简上的字，被水面折射成微微扭曲的形状，她认出了那行“永安三年春”。
她看了大约三次呼吸的工夫。
溪水从上游淌下来把竹简冲得晃了晃，前端从青石旁边滑开半寸。
她抬起了右脚。
鞋尖轻轻踢在竹简中段，力道不大，刚好够把它从青石旁边踢开。
竹简顺着水流翻了个身，竹片在水里打着横漂出去，墨迹被溪水泡得晕开。
朱砂写的字最先化开。
从笔画边缘往外洇出一圈淡红色的水痕，像一朵一朵被水冲散的桃花。
墨写的字撑得久一些，也撑不过三五个呼吸。
笔画从清晰变得模糊，从模糊变成一团一团的黑影，最后融进了溪水的颜色里。
竹简顺着水流往下游漂。
溪水推着它穿过那几尾小鱼游动的位置。
小鱼被竹简惊得四散游开，又跟上来贴着竹片边缘转了两圈。
竹简漂过一块圆润的鹅卵石，石面上的水痕被竹片刮出一条细长的湿印，很快就干。
它又漂过一截横斜在水面上的枯枝，枝头挂着的几片枫叶被竹片带得晃了晃。
一片叶子落在竹简上跟着往下游去了。
张清寒站在溪对岸看着那卷竹简漂远。
他的面色在竹简翻过第一个身时白了一分，竹简漂过鹅卵石又白了一分。
竹简被水流推过枯枝拐进下游那片深水区，他整张脸已经没了血色。
他的嘴唇抖了抖，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从溪岸的碎石上抬起来半寸，指尖曲着，像是想去够什么东西。
他最终没有伸出去。
盛芜华在青石上站起来。
她低头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草屑和碎石粉，把外袍的下摆抖了两下。
她偏头看了一眼溪对岸的张清寒。
“你的后悔。”
她开口，声音平得像在念一句旁人的话。
“是你自己的事。”
她把沾在袖口的一片枫叶摘下来弹进溪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