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清寒往前迈了一步。
盛芜华没有后退。
她站在坡顶边缘,脚下的碎石被她踩得滚了两粒下去。
她的目光落在张清寒抬起来的右脚上。
那一步迈出来之后没有落下去,悬在半空停了一息,又收了回去。
张清寒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胸腔鼓起来又瘪下去,肩膀跟着这个动作塌了一截。
他的手从护心铃上移开,垂在身侧,指尖微微曲着,像在攥什么东西又没攥住。
“芜华。”
他又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低到像是从胸腔最底层刮上来的。
他站在坡底仰头看着她。
日光从他身后打过来照着他半边面孔,把那些刀刻一样的皱纹照得清清楚楚。
“当年的事……我知道我错了。”
他把左手攥了一下拳又松开。指节咯嘣响了一声,被他攥灭在掌心里。
“我一直在找你。你被推进炼狱之后我找遍了所有能去的地方。
三界边缘、凡界边陲、连魔族的地界我都派人去探过。找不到。
后来天道下了猎杀令,我接了指挥权,不是为了抓你,是为了压住那些人别让他们伤到你。”
他顿了一息。喉结上下滚了一圈,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层沙哑的涩意。
“我爬了七层炼狱。自斩了半身修为才出来。我不求你原谅,只求你……”
他的嘴唇翕动了两下,那个字含在嘴里滚了一圈才吐出来。
“给我一个机会。”
风从坡顶灌下来把他的话尾削碎了。
盛芜华站在坡顶看着他。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扫到他攥过拳的左手,又从左手扫回他脸上。
她的面色从始至终没有变过,眼底的暗红光芒稳稳地嵌在瞳仁深处,纹丝不动。
等他说完最后一句话,等风把他话尾的碎片都吹散了,她才开口。
声音平得像在谈论今天天气好不好。
“张尊主。”
她的语气客气而疏离,跟方才那句“好久不见”一模一样。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息,然后移到他腰间的护心铃上。
铃铛在日光里泛着一层银白色的微光,光里浮着极细的纹路。
“你的大局,与我何干?”
张清寒整个人像被迎面击中了一拳。
他的面色在那一瞬间从白转成了煞白。
腮帮子绷了一下又松开,嘴角往下沉了一线。
他站在坡底仰头看着她,那双锐利的眼睛忽然暗了一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碎了一下。
他往前又迈了半步,那半步迈得急了些,脚底踩滑了一块碎石,他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芜华——”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
盛芜华的身后裂开了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