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清寒一踏出山门，怀里的残灯突然烫了起来。
温度透过衣料烙在皮肤上。
他脚步一顿，低头看向胸口。
灯焰在琉璃罩里疯狂跳动，从幽蓝变成了刺目的金红。
有人在追。
他猛地侧身，一道黑影擦着他鼻尖掠过，钉入身后的石柱。
一支箭，箭尾缠着圣女殿的封魂丝。
“张仙君，深夜出山，所为何事？”
黑暗中走出三个人。
为首的是陈灵汐的亲卫，手里拎着一张猎仙弩，弩弦还在颤。
张清寒没答。
他右手按上剑柄，左手悄悄掐了个遁诀。
亲卫冷笑：“圣女有令，三界初定，任何人不得擅自......”
话音未落，张清寒的剑已经出鞘。
剑锋偏了三寸，劈向地面。剑气炸开，激起漫天尘土。
亲卫下意识闭眼，再睁开时，眼前只剩空荡荡的山道。
“追！”
张清寒落在十里外的一棵枯树上，胸口微微起伏。
他低头看了眼残灯，灯焰恢复了幽蓝色，温度依然高得吓人。
它在催促他。
他沿着旧路走，一步都没停。
第一站是落霞谷。
张清寒落在谷口时，天刚蒙蒙亮。
谷里本该有炊烟，有孩童追着蝴蝶跑。现在只剩一片死寂。
田地荒芜，屋舍塌了半边，墙上涂着朱红的漆。全是“圣女功德”四个大字。
他走进村子中央。那里曾经有一口老井，盛芜华亲手修过。
现在井被填平了，上面立着一座石像。
石像雕的是陈灵汐，手持净瓶，面容慈悲。
底座刻着一行小字：“妖女盛芜华，罪有应得。”
张清寒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一个老农从柴垛后面探出头，浑浊的眼睛里全是警惕：“你干啥的？”
“路过。”
“路过？”
老农拄着锄头走出来，朝地上啐了一口。
“又是来找那妖女遗迹的吧？
我告诉你们这些外乡人，那妖女罪有应得！圣女替她赎了罪，你们该拜圣女！”
张清寒的指节咔咔作响。
他转身就走。
老农在背后骂骂咧咧：“晦气！一个个都念着那妖女，她给你们下蛊了？”
张清寒没有回头。
他怕一回头，会一剑劈了那座石像。
古战场在落霞谷以北三百里。
张清寒赶到，正值黄昏。
天是血红色的，地是黑色的，风卷着砂砾打在脸上。
这里曾经埋了十万战魂，被盛芜华一人净化。现在连块碑都没有。
他沿着战场边缘走，每一步都踏在碎骨上。
那些骨头被禁术碾成了粉，踩上去咯吱作响。
有些骨粉里还嵌着生锈的兵器碎片，被风一吹，发出呜呜的哭声。
残灯越来越烫。
他停在一处土坡前。土坡不高，半人高，被风沙埋了大半。
坡顶长着一株枯死的桃树，树干扭曲。
树根处有一圈淡淡的金痕，被尘土盖住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张清寒跪了下来。
他用手掌拂去金痕上的沙土，露出底下完整的纹路。
那是一个符阵，残缺的，只剩三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