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天这一日,京都很早就醒了。
不是百姓想醒,是钟声太响。
一声接一声,从皇城深处传出来,像是把整座京都都敲了一遍。
朱雀大街两侧,百姓跪满了。
有人还不习惯喊大燕。
嘴里差点蹦出“大景”两个字,又硬生生咽回去。
这几天掉的脑袋太多。
谁也不想因为嘴快,把自己全家送上黑台案卷。
可比起刚开始的恐惧,这些百姓眼里又多了点别的东西。
那是盼头。
减税的告示贴了。
丈量土地的官吏已经出城了。
工坊局也开始招人。
城外流民真领到了粮。
这些东西比什么新朝旧朝都实在。
百姓不懂什么天下气数。
也不懂什么改朝换代的大义。
他们只知道,原本压在头上的税少了。
原本抢了田的豪强开始被查了。
原本见了官兵就要绕道走,现在黑衣军士巡街,至少不会随手踹摊子。
这就够了。
对他们来说,谁让他们活得像个人,他们就认谁。
祭天台前,百官跪伏。
大燕玄黑龙旗压过宫墙。
从各州赶来的使者也跪在下面,一个个低着头,不敢乱看。
他们之中有些人是真服。
有些人是怕。
有些人心里还在打小算盘。
可无所谓。
人跪下了,印交上来了,兵权交上来了,户籍账册送进京都了。
这就够了。
剩下那些心里不服的,之后慢慢清理。
陈昭站在祭天台下,一身玄黑龙袍,神情平静。
他身后是大燕军队。
再往后,是新归附的武灵界官员、镇武司武者、各州降将,以及那些刚刚被按进新秩序里的江湖人。
洪九公,冷月师太,韩重岳等人也在。
他们身上已经换了镇武司的黑底武袍,腰间挂着临时发下的铜牌。
那铜牌不大。
可挂上去之后,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以前他们是江湖宗师。
现在,他们是大燕镇武司的人。
这玩意儿说好听点,是收编。
说难听点,就是上了锁。
当然,他们也没得选。
断魂谷死了那么多人,外面十万大军又摆在那里。
不想戴牌子,就戴枷锁。
很简单。
礼官跪在一旁,声音发紧地念着祭文。
他原本是景朝礼部的人。
昨夜背了一晚上大燕祭文,背得舌头都快打结。
好几次念到“大燕受命,代景而立”时,他心里都发虚。
这话太狠了。
什么叫代景而立?
就是告诉天地,大景没了。
不是禅让。
不是继承。
是被大燕吞了。
可陈昭没有改。
大燕也不需要把话说得漂亮。
吞了就是吞了。
遮遮掩掩干什么?
祭文念到最后,礼官声音已经有些发抖。
“今告天地。”
“大景失德,宗社已绝。”
“大燕承运,定鼎此界。”
“凡山川、田亩、户籍、兵甲、官府、江湖,皆入大燕疆土。”
“望天地鉴之。”
最后一个字落下,祭天台上新鼎轰然点燃。
火光腾起。
不是普通火。
那火一起来,陈昭识海之中的皇朝天册便猛地一震。
来了。
陈昭眼神微动。
下一刻,京都上空像是有一道无形气机落下。
看不见。
摸不着。
可站在祭天台附近的人,全都感觉胸口一沉。
不是被威压压住。
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像是这片天地,真的在看着这里。
百官把头压得更低。
几个原本还想偷偷抬眼的旧臣,手指都缩进袖子里。
别管心里服不服。
这种时候,先把头低下去准没错。
陈昭没有跪。
他站在祭天台前,抬头看着那团火。
皇朝天册在识海中缓缓展开。
原本属于武灵界大景疆域的山川、城池、州郡、军队、官府、民户、工坊、矿山、江湖门派,一点点被录入其中。
这不是普通地图。
而是国运归档。
京都,青州,靖北,南陵,西山……一州接一州亮起。
那些还没彻底清理的地方,光芒很淡。
那些已经换防、立册、安民、设署的地方,光芒就厚一些。
至于江湖这一块,最乱。
断魂谷那一战打废了正邪两道大半骨头,镇武司也立起来了。
可真正说全部掌控?
还早。
很多小门派躲在山里观望。
有些邪道余孽跑进深山。
还有护龙山庄更深处的暗线没拔干净。
郭北山也还没找到。
这就是麻烦。
不过麻烦归麻烦,国运池还是涨了。
而且涨得很凶。
皇朝天册之上,新的字迹一点点浮现。
【武灵界·大景疆域初步纳入大燕体系。】
【民心初定。】
【朝堂归位。】
【军权归位。】
【州郡归档三成七。】
【江湖归档一成二。】
【工坊、田亩、户籍体系重建中。】
【国运池:一百三十七万六千四百点。】
陈昭看着这个数字,心里终于有了点笑意。
不错。
之前灌个太虚剑经,都要算着国运点花。
一万二千点都能让他心疼一下。
现在直接进账一百三十多万。
这才叫吞界。
这才叫开疆拓土。
当然,这一百三十多万还不是全部。
只是一部分。
大景疆域还没彻底捋顺。
江湖没收完。
地方豪强没清干净。
户籍也没完全归档。
等这些东西全部按进大燕体系里,国运池还能继续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