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用牙咬,用手撕,用木棍砸,把积压了无数个日夜的血海深仇,尽情地发泄在这些侵略者的血肉上。
这是一场极其血腥,却又极其悲壮的汉人狂欢。
陷阵营的系统校尉站在一堆胡人尸体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周围陷入癫狂的汉人百姓。
他没有制止,也没有加入。
他收到了军令里只有杀敌,没有情绪。
“大燕万岁!燕王万岁!”
“老天爷开眼了啊!”
无数浑身是血的汉人跪在街道两旁,冲着那面黑龙大旗疯狂磕头,欢呼声震碎了卫州城上空的积云。
然而。
就在这极致的狂欢与复仇的顶峰。
“咚……咚……咚……”
地面,突然开始极其微弱地颤动。
这种颤动一开始很轻,被百姓的欢呼声掩盖,但很快,地面的石子开始剧烈跳动,城墙上残存的灰土簌簌落下。
系统校尉猛地转过头,那双隐藏在面罩下的冰冷眼眸,死死盯向北方的地平线。
一骑大燕【游击营】的轻骑斥候,浑身浴血,战马甚至跑到口吐白沫,疯狂地冲进破败的城门。
“报——!!!”
斥候嘶哑的怒吼,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满城的狂欢。
“胡庭前锋慕容烈!统兵十万胡人铁骑,已距卫州不足三十里!”
“敌军没有扎营,全速冲锋,半个时辰内接敌!!!”
城内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前一刻还沉浸在大仇得报喜悦中的汉人百姓,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老汉手里还举着那块沾满血和脑浆的青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十万胡人铁骑?!
这个数字,对于这些底层百姓来说,那就是无可违抗的天灾。
恐惧,就像潮水一样,瞬间将刚才的狂热拍得粉碎。
那些举着菜刀的男人双腿发软,女人捂住孩子的嘴巴。
绝望地看向城门外那已经开始泛起漫天黄沙的天际线。
“咱们……咱们还是要死吗……”一个拿着木棍的少年绝望地瘫坐在泥水里。
刚刚看到了阳光,却被告知太阳马上就要永远坠落。
这种得而复失的绝望,比一直身处黑暗更加让人窒息。
但就在这死一般的压抑中。
“铿锵——!”
一声极其整齐、金属摩擦的爆鸣声骤然响起!
那是五万大燕【陷阵营】重甲刀斧手,同时将手中的重斧重重顿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没有一个系统兵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恐慌。
站在尸堆上的系统校尉,缓缓拔出腰间的备用直刀,刀锋直指大开的城门外。
面罩下,传出他那毫无温度,却能将一切狂风暴雨强行镇压的冰冷指令:
“放弃打扫战场。”
“所有重甲,推出城门,在护城河外列鳞甲拒马阵。”
“神臂营,上城墙,绞盘上弦。”
“准备……绞肉。”
没有废话,没有战前动员。
五万黑色的钢铁猛兽,默契且机械地转过身,踩着满地的胡人尸块,逆着那些恐惧的百姓,踏着极其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出了卫州城的城门。
城外,狂风卷起漫天黄沙。
在那昏黄的沙暴深处,慕容烈那十万散发着原始、暴虐气息的胡人骑兵。
已经露出了黑压压的锋芒,犹如一场灭世的黑色海啸,朝着卫州城席卷而来。
天,彻底黑了。
真正的血肉磨盘,在此刻,终于露出了它极其狰狞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