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震莽握着喉麦的手微微收紧：
“你们能撑住吗？”
“撑得住。连长已经带着六班占了西侧那片高地，我们依托地形在打。”
“一时半会儿他们啃不动我们。但……”
刘浪的声音顿了顿，“我也没办法去你那边。”
“知道了，你们自己小心。”
陈震莽切断二排的呼叫通道，切换到三排的频率。
三排那边的信号同样不好，白宇飞的声音虽然依然保持着惯常的冷静，但语速明显比平时快了几分：
“陈排，我这边也一样。”
“蓝军摩托化步兵分队已经和我们接触了，他们分成两个方向试图迂回包抄，我带着三排龟缩在一片洼地周边应对。”
“目前还能挡住，但暂时抽不出人手。”
陈震莽沉默了。
二排被围攻，三排也被围攻。
三支队伍同时在这片蓝军腹地被盯上，这不是巧合。
蓝军的搜索范围如此准确地捕捉到了他们三支分队的各自位置，就像是有一双眼睛在整片旷野上方俯瞰全局。
将每一支红军小分队的行动轨迹都看得一清二楚，然后在同一时间派出力量将他们三线压住。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念头，清晰而冰冷：
满广志拥有全图的视野。
虽然这听起来对于一场演习而言近乎荒谬，但那个蓝军旅长的一系列反应速度完全不像是在盲人摸象般搜索。
火车站那次是提前预设的陷阱；炮兵阵地伪装成诱饵是提前布好的口袋。
而现在，他们的三支分队几乎同时暴露，几乎同时被缠住。
这中间的反应速度和协调节奏，已经超出了普通侦察和判断所能覆盖的范围。
但现在不是细究这个问题的时候。
陈震莽深吸一口气，透过树林的枝叶缝隙看到那支摩托车队正在快速逼近。
他们的速度确实惊人。
那些摩托车在旷野上驰骋的姿态如同铁灰色的急箭穿林打叶。
在地上卷起一道道烟尘，在旷野中划出一道又一道锐利的轨迹。
不用几秒钟，他们就会抵达树林边缘。
他按着喉麦，声音低沉而坚定：
“好，我尽量突围，不能拖下去了。”
他松开喉麦，蹲在地上的身形微微压低，目光从那些越来越近的摩托车影上扫过，手指轻轻搭上步枪的扳机护圈。
身后树林里的三十多名老兵都静静地伏在各自的位置上，枪口指向树林边缘。
他们的呼吸缓慢而均匀，目光中带着一种安静的紧张。
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定在那片即将迎来第一轮交火的边界线上。
风声掠过树梢，发出一种尖锐而细长的嘎嘎声，像是在空气中拉响了一道看不见的哨音。
摩托车的轰鸣声已经近得不需要借助任何设备就能听清了。
那声音在树林边缘形成一面移动的声墙，从东南方向滚滚压来。
一辆摩托车出现在树林边缘的视野里。
那是蓝军的春风CF1100军用越野摩托，铁灰色哑光涂装，车头前方竖着一块风挡。
骑手穿着蓝色骑行服，戴着头盔，身形微微前倾，车速不快，大概也就是二三十公里的样子。
他像是在搜索什么，目光不停地在路两侧的草丛、沟坎和树林边缘来回扫动。
偶尔还侧过头朝后方看一眼，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信号。
摩托车沿着树林边缘的小路缓缓驶过。
那辆车的轮胎碾过地面碎草的沙沙声，透过林间的空气传进陈震莽的耳朵里，清晰得如同响在耳边。
陈震莽没有动。
他的手指依然虚虚地搭在扳机护圈上，没有往里扣分毫。
他的目光越过那辆摩托车，投向了更远处。
他知道这只是尖兵。蓝军摩托化步兵连的搜索队形不会只有一辆车冲在前面，后面必定还有后续。
如果他现在下令开枪，那一辆摩托车确实可以轻松打掉，但整个一排的位置就会彻底暴露。
后面那几十台摩托车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咬上来，他们就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
不能打。还不到时候。
那辆摩托车从陈震莽面前的树林边缘驶过。
骑手似乎犹豫了一下，在路中间微微减速，像是在观察地面上的痕迹。
陈震莽的心跳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没有调整自己的呼吸节奏，就那样一动不动地伏在枯草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