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一排便没有急着进帐篷，他在几个帐篷之间停了下来。
一班帐篷里透出极轻微的动静，是有人正在整理背囊，拉链被小心地拉上，又拉开，又拉上。
二班帐篷里有人在低声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外面听到。
三班帐篷里，一个老兵正蹲在地上检查绳索和钩具，金属扣环发出的脆响被他用手掌捂住了，只留下沉闷的震动。
李大壮从一班帐篷里探出头来，一手握着一只手电筒，但没有打开。
他看到陈震莽，低声道：
“陈排，一班装备全部检查完毕，步枪激光发射器全部校准，通信耳麦试过三遍了。”
“夜视仪电池换的新电，防护服重新叠好放在背囊侧袋里，伸手就能拿到。”
“二班也好了。”
隔壁帐篷传来二班长压着嗓子的声音：
“破障工具和绳索检查完了，没有缺件。急救包也重新清点过。”
“三班这边一样。”
三班长跟着汇报，“通信器材、卫星终端、备用电池，全部正常。”
陈震莽站在帐篷之间的空地上，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一班留一个人值哨，二班和三班也一样，其余人抓紧时间休息。”
“明天天亮之后有仗要打，谁要是因为没睡够犯迷糊出了差错。”
“我不管他是什么老兵新兵，明天自己到连长那儿解释去。”
他的声音不高，但那种沉稳而认真的分量让几个班长老兵都不自觉地挺了了一下脊背。
低低应了声，各自缩回帐篷安排轮值。帐篷里的动静渐渐安静下来。
有人合衣躺下，拉上睡袋，闭上眼睛。
有人还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盯着帐篷顶的阴影，似乎怎么也没法说服自己入睡。
但没有人再发出多余的声响，整个营地只剩下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
陈震莽没有睡。他在自己帐篷里坐了一会儿，脑海中把今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火车站的四连被淘汰、满广志的防护服陷阱、老乡递来的那张名片、以及刚才风中那一丝模糊的炮响……
每一件事单独看似乎都不算什么，但串在一起，总觉得像是在暗示着什么。
他想起自己看过的那些关于满广志战例的资料。
那个人最擅长的事情就是趁对方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在所有人都以为绝对安全的角落里动手。
他越想越坐不住，索性站起身，又一次出了帐篷。
这一次他没有去巡查哨位，而是径直走向连部帐篷的方向。
那边有一丝几乎看不出来的微光，从帐篷边缘一处被特意压低的缝隙里透出来，那是连长霍刚正在里面加班研究沙盘。
陈震莽在帐篷门口停下，还没开口，里面已经传来霍刚的声音：
“是大陈吧？进来。”
陈震莽掀开帘子弯腰走进帐篷。
连部帐篷比普通帐篷宽敞一些，但陈震莽站在里面，还是让整个空间显得局促起来。
一盏用遮光布裹得严严实实的电池台灯摆在沙盘一角。
仅从布料的缝隙里漏出一道窄窄的光，刚好照亮沙盘上那些标注了蓝军兵力分布的纸片和旗帜。
帐篷四角用土块压得严严实实，确保一丝光线也不会泄露出去。
刘浪和白宇飞已经蹲在沙盘旁边了，看到陈震莽进来，刘浪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一块空间。
“坐吧，开始说正事了。”
霍刚盘腿坐在沙盘一侧，手里的铅笔在地图上点了点，然后开始了明天的作战计划布置。
沙盘做得其实很简陋，是用地图铺在一块木板上，然后用沙土堆出高低地形，再用几面小旗代表双方的位置。
但霍刚的手指落下去的时候，每一处都被他标注得清清楚楚。
“明天早上六点，红蓝对抗演习正式开始。”
“咱们今天在火车站的事情你们都看到了，四连已经淘汰了，红军炮兵部队刚刚又挨了一轮偷袭，情况不太妙。”
“如果后面还想打赢这场仗，就只能靠咱们这些还能动的部队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清晰：
“所以咱们五连明天的任务，分三部分。”
霍刚指着沙盘上蓝军纵深区域中的两个坐标点：
“第一，侦察蓝军炮兵阵地。”
“根据已有情报，蓝军一个远程炮兵营可能部署在朱日和西侧这两个坐标点之间，但具体位置还没有最终确认。”
“你们的任务是渗透过去，重点侦察这两个区域，一旦确认坐标，立刻用加密频道上报给红军指挥所。”
“只要火炮能炸掉蓝军的炮兵阵地，我们地面部队的压力就小一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