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空气里那股混合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林晨走到陈蕊门前。敲门。
一下,两下,三下。
力道很重,指节撞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咚。
里面没声音。
他又敲。更重,更急。
“陈蕊。”他叫,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
还是没声音。
他掏出手机,拨号。
铃声在门内响起,很响,是某个流行歌曲的副歌,欢快,聒噪,在这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响了五声,断了。
被按掉了。
他再拨。
这次只响了一声,就断了。
然后门开了条缝。一只眼睛从门缝里露出来,充血,瞳孔放大,眼白爬满血丝。
是陈蕊。
她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拉开门。
她穿着那件宽大的T恤,上面印着的乐队logo已经洗得模糊不清。
光着腿,脚踝很细,脚趾甲涂成黑色,但剥落了一半,斑斑驳驳。
“干嘛?”她说,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林晨没说话,侧身挤进去。
房间里没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
空气里的味道更浓了,甜腻里混着烟味,酒味,还有一种酸腐的、像呕吐物的气味。
他扫了一眼。
床上被子卷成一团,地上散着几个空啤酒罐,烟灰缸满了,烟蒂堆成小山。
床头柜上放着个塑料小瓶,没标签,盖子开着,里面是几颗彩色的小药丸。
“你看见了?”陈蕊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抱着手臂,下巴微抬,像在挑衅。
“救护车。”林晨说,声音很平,“隔壁。药物过量。”
“哦。”陈蕊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马克。那傻逼总爱炫,说自己耐受高,结果就这。”
她走到床边,从被子底下摸出半瓶啤酒,仰头灌了一口。
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滑进领口,她没擦。
“你离那些人远点。”
林晨说。话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太像家长了,太像老师了,太像那些陈蕊最讨厌的、站在道德高地上指手画脚的人。
果然,陈蕊笑了。笑声短促,尖锐,像玻璃碎裂。
“远点?” 她把酒瓶重重顿在床头柜上,发出咚的一声,
“林晨,你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这话?我妈雇来的保姆?还是她养的小白脸?”
林晨没动。
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半边阴影。
他看着陈蕊,看着她充血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点褐色的污渍,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手指。
“我是你的家教。”他说,“我的工作是让你的GPA回到3.5,让你顺利毕业。别的,不关我事。”
“不关你事?”陈蕊走近一步,酒精和别的什么气味扑面而来,
“那你站在这里干嘛?看见救护车就冲上来,敲门敲得像要拆房子——这不关你事?”
她盯着他,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吓人,像两簇烧着的炭。
“林晨,别装了。”她声音低下去,带着某种黏稠的、近乎温柔的恶意,“你跟我妈的事,我早知道。她看你的眼神,跟看那些包、那些珠宝没区别。你是她新买的玩意儿,用腻了就扔。”
她伸出手,指尖划过林晨的衬衫领口,动作很轻,像羽毛,但林晨感觉那触碰像烧红的针。
“我可以帮你。”她说,声音更低了,像在分享一个秘密,“我认识人。同学的妈妈,比她还大方,还不黏人。或者——”
她顿了顿,手指停在林晨的喉结上,能感觉到脉搏在皮肤下跳动,一下,一下,很快。
“或者你跟我。”她说,眼睛盯着他的眼睛,“我比她年轻,比她好玩,还不要求你考LSAT。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