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不快,但力道很大。
手机脱手,掉在地上,屏幕朝下,发出沉闷的啪嗒声。
“我说了,”保安声音沉下去,“离开。”
骑手挣扎。
他比保安矮半个头,瘦,力气也小。
保安反拧他的胳膊,另一只手去抓他后颈的衣领。
荧光绿马甲被扯得变形,拉链崩开,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旧T恤。
“放开!我操你妈放开”
警棍抽下来。
没抽在头上,抽在背上。
闷响,像沙袋砸地。
骑手闷哼一声,身体弓起来,纸袋掉在地上,里面的餐盒滚出来,汉堡和薯条撒了一地,番茄酱挤爆了,在沥青路上晕开一团刺眼的红。
保安又抽了一下。这次抽在腿上。骑手跪下去,膝盖磕在路面,发出骨头撞水泥的钝响。
林晨站在三米外,看着。
他看着骑手跪在地上,背佝偻着,手撑着地面,粗重地喘气。
看着保安收回警棍,重新背到身后,站回岗亭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看着地上那摊狼藉,汉堡的面包被踩扁了,薯条四散,番茄酱混着尘土,变成脏兮兮的褐色。
骑手慢慢爬起来,一瘸一拐。
他没捡手机,没捡撒掉的外卖,甚至没看保安一眼。
他只是低着头,走到电动车边,跨上去,拧动油门。
电动车发出呜咽般的嗡鸣,掉头,消失在路口。
保安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
屏幕碎了,蛛网状的裂纹从中心炸开。
他看了眼,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金属桶身发出哐当一声。
然后他转向林晨。
“先生,”他说,脸上没什么表情,“需要帮忙吗?”
林晨掏出门禁卡。
银色的卡片在晨光里反着冷硬的光。
他刷卡,栏杆抬起。
保安侧身让开,微微点头,姿态标准得像酒店门童。
林晨走进去。脚步很稳,没回头。
身后传来对讲机沙沙的电流声,保安在汇报:“……处理完毕,已清理。”
清理。
像清理垃圾。
去大使馆的地铁要转两次线。
早高峰,车厢挤得像沙丁鱼罐头,空气浑浊,混着汗味、香水味、隔夜酒精味。
林晨站在门边,手抓着吊环,身体随着列车晃动。
车厢广告灯箱亮得刺眼,上面印着旅游广告:湛蓝的海,洁白的沙滩,微笑的情侣。
旁边是贷款广告,利率低至3.9%。
他盯着那数字,看了很久。
大使馆在曼哈顿中城,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大楼。
排队的人很多,从门口蜿蜒出去,沿着人行道排了十几米。
大部分是华人,老人居多,也有年轻的,抱着孩子,或拿着文件袋,脸上都带着相似的、疲惫而焦灼的表情。
林晨排在队尾。
前面是个大妈,推着辆折叠购物车,车里塞满了文件,用橡皮筋捆着,厚得像砖头。
她回头看了林晨一眼,目光在他衬衫上停留了两秒。
“小伙子,来办护照?”她问,口音很重。
林晨点头。
“第一次?”
“补办。丢了。”
“哦。”大妈转回去,过了一会儿又转回来,“丢了麻烦。要报警记录,要填表,要等。我女儿上次补办,等了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