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卫衣，黑色运动裤，标签还没拆。
她把衣服塞进他怀里，布料柔软，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和他身上湿透的、散发着外卖箱油腻味的衣服形成鲜明对比。
林晨抱着衣服，没动。
女人走到门口，拉开厚重的橡木门。
冷风夹着雨丝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甜腻的香气。
她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把你的电动车推到车库。”
“明天给你配辆自行车，捷安特的，应该比那辆破电动车强。”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当然，如果你更喜欢电动车，也可以。”
林晨走出门。
雨还在下，但小了些，变成细密的雨雾。
他回头看了一眼，女人还站在门口，倚着门框，手里端着那杯威士忌。
灯光从她身后打过来，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
“对了，”她突然开口“我姓苏。苏文菁。”
“你可以叫我苏女士，或者文菁，随你。”
她举起酒杯，朝他晃了晃。
“欢迎入职，林老师。”
门在面前关上。
自动锁落下，咔嗒一声，闷响在空旷的门廊里回荡。
林晨抱着那套新衣服，站在雨里。
冲锋衣还在滴水，水珠顺着裤腿往下淌，在脚边又聚起一摊。
车库的门缓缓升起，里面停着两辆车，一辆奔驰SUV，一辆保时捷跑车，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把电动车推到在角落里。
然后转身，走向别墅的后门。
他推开门。
客房是个很小的房间，勉强能放下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
但干净，有独立的卫生间，窗户对着后院，雨点正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
他把湿衣服脱下来，堆在地上。
冲锋衣，连帽衫，牛仔裤，内衣。
布料湿透，沉甸甸的，像一层剥下来的皮。
然后他打开花洒，热水冲下来，在皮肤上烫出淡淡的红。
洗了大概二十分钟，他关掉水，用毛巾擦干。
新衣服很合身，像是量身定做。
灰色卫衣，黑色运动裤，布料柔软，带着新衣服特有的、化学剂的味道。
他穿上，走到窗边。
雨还在下，后院里种着一排橡树，叶子在风雨中疯狂摇摆，像一群挣扎的鬼魂。
更远处，是邻居家的灯光，暖黄色，在雨幕中晕开，像一朵朵发光的蘑菇。
手机在湿衣服堆里震动。
他捡起来，屏幕裂了，但还能用。是叔叔的号码。
他接起来。
“喂？”
“晨晨啊，”叔叔的声音很疲惫，背景音是仓库里熟悉的嘈杂
“那个……晨晨，叔叔跟你商量个事。”
“这个月……工资可能得晚点发。”
“银行那边催得紧，我得先把贷款……”
“不用发了。”林晨打断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什么？”
“工资不用发了。”
林晨看着窗外的雨，一字一句地说，
“我找到新工作了。包吃住，工资高。你那边需要多少钱？”
更长的沉默。
然后他听见叔叔吸鼻子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你……你找到什么工作了？别是那些……”
“家教。”
“教英语。”
“雇主很有钱，预付了半个月工资。”
“我给你转过去，先把贷款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