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徐院士，虽然这次新泛函方案没上，但EAST今年的第一轮实验，马上就要在三月底开启了。”电话那头，徐国成话锋一转。
“这次实验，我们将全面实装您之前提供的那个‘300毫秒预测期’的控制算法。这也算是它第一次真正在1.2亿度的极限环境下接受大考。”
说到这里，徐国成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不知道您三月底有没有时间？我想代表研究所，邀请您来合肥现场观摩。”
徐辰微微一愣，随即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日程。
“纸面上的数据和事后分析的曲线，永远代替不了现场的直观感受。”徐国成见徐辰没有立刻答应，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控制问题只是可控核聚变的第一关。您到了现场，或许能看到更多纯数学模型里看不到的工程细节。说不定……能给您接下来的研究带来点新灵感。”
这话倒是一下子戳中了徐辰的心思。
确实，他现在的研究正处于一个瓶颈期。新泛函的理论框架虽然搭起来了，但缺乏实际工程经验的支撑，就像是闭门造车，总感觉差了点底气。如果能亲眼看看EAST这种顶级托卡马克装置的运行状态，哪怕只是去感受一下那种极端的物理环境，说不定都能让他在解决霍奇猜想时，多一种物理直觉。
“好。”徐辰爽快地答应下来，“三月二十八号是吧？我一定准时到。”
……
周六清晨，徐辰抵达了合肥科学岛。
徐国成难掩兴奋地介绍起了这次实验的细节。
新算法已经集成到了控制系统里，磁体的预冷工作从昨天就开始了，明天一大早就会正式点火。
“说实话，我们研究所上下都对这次实验寄予厚望。“徐国成一边开车一边说，“之前那套300毫秒的控制方案，理论上应该能让我们突破30分钟。但理论始终是理论，关键还得看实际。“
徐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能听出徐国成语气里那股期待，也理解这背后的压力。
……
徐辰再次踏入EAST的主控大厅，和上一次停机时稀稀拉拉的人相比，今天的气氛完全不同。
几十面巨大的监控屏幕墙占据了整个视野，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空气中，除了键盘清脆的敲击声，还回荡着一种低沉而持续的轰鸣，那是几百米外，庞大的液氦冷却系统正在全力运转的声音。
此时，距离正式点火还有不到半小时。
整个大厅的气氛紧张。
工程师们全神贯注地盯着各自的屏幕，一遍遍地做着最后的系统检查。徐国成站在总控台前，双手紧紧握着对讲机。
之前，EAST的世界纪录是稳定运行1000秒。而今天，所有人都憋着一口气，希望能借助徐辰的新算法，一举突破30分钟的大关。
整个大厅里，唯有徐辰一人，显得格外淡定。
他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双手插兜，平静地审视着屏幕上的各项初始参数。在他的眼中，这套300毫秒的预测方案，本质上只是一个更高级的“消防系统“——它能提前发现火灾的苗头并进行扑灭，但无法从根本上消除火灾的成因。
真正的根治，还得靠那套被暂时搁置的李雅普诺夫泛函。那才是从数学本质上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
他来这里，与其说是为了看这套算法的表现，不如说是来收集灵感、观察工程现实与数学模型之间的差距。
……
“距离点火还有五分钟。“
主控台上，总指挥徐国成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系统传遍了整个大厅。
“各系统报告状态！“
“极向场超导磁体组，液氦制冷循环稳定，温度4.2K，就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