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托盘被拍得跳了一下,镊子滚到桌边。
钱守义指着陆云舟,额头的血管鼓了起来。
“二十四小时?你连法医都没学过,凭什么在这里胡说!”
他做了三十多年尸检,盛安市大半疑难案件都经过他的手。
今天却被一个工地老板当面否定,他这张老脸根本挂不住。
李振华弯腰捡起卷宗,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陆云舟没理会钱守义,直接走到金属台旁。
死者的右臂垂在罩布外,手背布满暗紫色斑块。
那些斑块边缘已经连在一起,颜色沉得厉害。
陆云舟戴上手套,拇指压住其中一处。
五秒过去,他抬起手。
被按过的位置没有变色。
钱守义盯着那块皮肤,怒气卡在脸上。
陆云舟又掀开死者右眼的眼皮。
角膜已经高度混浊,表面失去光泽,里面的组织也看不清了。
两项变化摆在面前,任何一个有经验的法医都该提高警惕。
“尸斑已经固定,按压不褪色。角膜也浑了。”
陆云舟点了点尸体,心里的判断更清楚了,“从这些情况看,他死亡至少超过二十四小时。昨晚从塔吊上掉下来的时候,他早就断气了。”
钱守义的嘴唇动了几下,没能马上出声。
他走到尸体旁,重新戴好手套,拇指连续按了三处尸斑。
第一处在手背,第二处在腰侧,第三处在大腿后方。
颜色全都没变。
钱守义的呼吸乱了。
他拿起手电,扒开死者另一只眼睛检查,手背很快冒出汗。
陆云舟把尸体的肩部抬高少许。
背部的尸斑分布完整,肩胛和腰间还留有平躺造成的压痕。
这样的痕迹需要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几个小时根本不够。
更何况,尸体坠落后一直侧躺在现场。
若马建国真在凌晨死亡,尸斑的位置也该随坠落后的姿势发生变化。
现在所有痕迹都说明,这具尸体曾在别处平躺了很久。
钱守义翻开初检记录,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他先前看到颅骨塌陷、多处骨折,认定高坠导致死亡。
现场时间、监控画面和工地证词也都指向凌晨。
他顺着这个结论往下查,竟把尸斑当成了低温环境下的正常变化。
可尸斑能看错,角膜变化骗不了人。
陆云舟摘下手套,丢进医疗废物桶。
“靠资历吃饭,也得把眼睛带上。今天要是让你把报告签了,远川背上人命,真正杀人的家伙还能在外面喝酒。”
钱守义握着记录夹,手臂僵在身侧。
这句话直接撕开了他的脸面。
李振华也听出了结果,立刻走到金属台前。
“钱老,这份初检还能不能用?”
钱守义低下头,重新查看死者口鼻和颈部。
眼结膜上的出血点成片分布,颈侧还有两处被外伤遮住的压痕。
几分钟后,他摘掉眼镜,后背已经被汗打湿。
“初检作废。”
钱守义声音低了下来,“死者生前有窒息表现,死亡时间超过二十四小时。尸体被人运到工地,再从塔吊上抛下,故意做成安全事故。”
李振华合上卷宗,脸色压得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