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西木质的双腿已经消失,全依赖着枝桠的推动才得以移动。但她的双手还攥着那颗果实,十指嵌进果肉里,像攥着一个人的心脏。
一张扭曲的虚幻脸庞从果实上浮现,那不似人脸、不似任何物种,怪诞可怖至极。
“你……就是……帝国的……神明……”
蕾西沙哑的声音响起,断断续续,没有理智。
“我……恨……呃,我要……报仇……向帝国的……神明……”
肉山爆发出嘶吼,声波几乎化为了实质,在触碰到蕾西的一瞬间,蕾西的身体连同无数枝桠立即溃散,她终究也只是凡物,在本质的影响下,已经濒临极限。
在火焰的焚烧和肉山痛苦的嘶嚎之下,蕾西手中的果实炸裂开来,溅出一滩漆黑的液体。
『隐秘』的意志像一面正在碎裂的镜子,在半神因素的污染下轰然碎裂,只留下一隅。即便祂的意志没有完全消亡,但祂已经无法再与躯体内的其他意识争夺主导权。
蕾西向后倒飞而出,从半空中坠落。
突然间,她好像被什么人挽住,动作是无比的轻柔,那双手臂从她身后伸过来,环住她的腰,把她在半空中翻了个面,让她的后背靠在一个柔软的怀抱里。
“嘿。”
那个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带着笑。
“好久不见啊,蕾西。”
“蒂兰儿……”
蕾西喊出对方的名字,她忽然发现,自己沦为怪物的身体突然恢复了,她的手指依旧洁白修长,身上可怖的纹理也消失不见。
周围的一切也不再是废墟,而是一片花海,美好得像是幻境。
“蕾西,多谢你为我报仇。”蒂兰儿把她抱紧了些,“嘿,瞧瞧我把谁带来了?”
远处,一个小小的身影跑了过来。她跑得很急,鞋子都掉了一只,但她不在乎,她光着一只脚,一边跑一边喊。
“姐姐!”
莉拉扑进她怀里,小手攥着她的衣襟,把脸埋进她胸口:“你去哪里了……我找你好久好久……”
蕾西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搭在莉拉的后脑勺上。
蕾西的呼吸慢慢变轻,她太累了,太困了,太想把这一辈子没睡够的觉,全部睡回来。
“累了就睡吧。”蒂兰儿说道,“但是睡之前……”
“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蕾西的眼睛猛地睁开。
那个声音不是蒂兰儿的,是另一个人的,是那个一直坐在树下的、捧着书的、亚麻色长发的女人的。
悲罔悼歌。
“嘘。”“蒂兰儿”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她唇前,“惊喜吗。”
蕾西说不出话来,因为“蒂兰儿”的手已经贯穿了她的心脏,她的嘴唇嗫嚅着,带着震惊、带着不可思议,看着眼前的女人。
“你们这群帝国人最恶心了,还很无趣,冠冕堂皇又虚伪至极,啊,你这么恶心的人居然在这种场合出尽风头,真是让我有些难受呢。”
……
洛黎从肉山上滚落,火焰归于宁静。
他撑起身体,然后他看见了,悲罔悼歌站在废墟中央,站在那棵正在崩塌的大树旁边,站在蕾西坠落的地方。
而悲罔悼歌的手上却提着一颗大脑,她把它举到眼前,歪着头,看了一会儿。
它的表面布满了猩红的纹路,像一棵树的根系被什么人从土里完整地、一丝不伤地挖了出来。
“真漂亮,不愧是因素的大脑,为了拿到它,可真是费了些功夫。”
“遥控器剑圣先生,我也没时间陪你玩闹了,再见,哦不,我还是希望再也不见。”
悲罔悼歌的身影融化在了风里,而洛黎眼前的半神却再一次发出凄厉的嘶吼。
祂的目光投向了眼前的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