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作台上,那个被固定着的“物体”,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直刺进她混沌一片的脑海深处。
莉拉。
尽管脸庞因痛苦和药物而扭曲,尽管天灵盖被打开,露出被凝胶和银线亵渎的大脑,但那残留的轮廓,那依稀的眉眼……蕾西不会认错。
这就是那个叫她“姐姐”,把沾血的钱塞进她手里,最后被钉死在金色长矛上,还喃喃着让她快跑的孩子。
她为什么会对一个想要杀死自己的人念念不忘?明明莉拉也骗了她,她们都和千千万万的帝国人一样,为自己而活。
胃部再次剧烈痉挛,喉咙涌上酸苦。她猛地弯下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更多的泪水失控地涌出,混合着之前干涸的泪痕,在她肮脏的脸上冲出新的沟壑。
蒂兰儿、莉拉和蕾西自己,她们不过是想活着,为什么就这么艰难呢?
为什么她们的生命总是被其他人主宰呢?
蕾西不知道,她知道自己找不到答案。
……
“蕾西!”
猩红的枝桠从光洁的地板钻出,如同噩梦中突然刺破现实的毒牙,瞬间撕裂了金属材质的地面。
第一根枝桠穿透了白大褂『炼金』术师的小腿。
“啊——!!!”凄厉的惨叫划破车间的寂静。
炼金术师踉跄倒地,手中的仪器摔得粉碎,他惊恐地看着那根贯穿自己血肉的猩红之物。
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更多的枝桠从地面、甚至从墙壁的接缝处疯狂涌出。它们不像植物生长,更像某种压抑太久的力量的井喷,带着混乱、痛苦和滔天的怨恨。
蕾西站在原地,身体剧烈颤抖。她低着头,散乱的头发遮住了脸,双手紧紧抱着蒂兰儿的手。
枝桠的舞动更加狂乱,一根尖锐的枝条呼啸着,直刺向地上那名炼金术师的眉心!
“铛——!”
金属交击的脆响。
长鸣乌黑的剑鞘,稳稳地格住了那根致命的猩红枝桠。
洛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蕾西和『炼金』术师之间。他没有看地上吓得失禁的『炼金』术师,目光平静地落在蕾西身上。
“你确定要杀死他们?我无意阻挡你,这是你的自由,但你能够承担无证杀人的后果吗?”
他能猜到蕾西与这位名叫莉拉的流民关系匪浅,他不会大义凛然地阻止他人的复仇,但蕾西作为自己的前员工,看着那副疯癫痴狂的模样,洛黎拦下了她的攻击。
但蕾西若发动第二次攻击,洛黎便不会阻挡。至于出手保护这里的人?这和洛黎无关。
枝桠停止了。
蕾西的身体也不再剧烈颤抖,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洛黎。
脸上没有疯狂的狰狞,只有泪水安静地滑落。她的眼睛又红又肿,看向洛黎时,眼神空茫得可怕。
“我不知道,我不能随意杀死他们,为什么他们就能随意剥夺我们的性命,为什么我们会被逼到自相残杀。”
“莱银传媒害死了蒂兰儿,而我却拿着莱银传媒的钱,芙若拉告诉我,我会有无比美好的前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