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所长在陈一舟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过分的谦虚,那就是骄傲。 他转脸看向孙兴。 老孙,别瞧小陈岁数不大,他家里头可藏着大来头。 一大家子都是忠烈,就说他奶奶赵老太太,那真是女中豪杰。 前些日子,老太太拎着一根拐棍,一个人撂倒了五个人贩子。 四个壮小伙子,外加一个带枪的悍妇,全被她治得死死的,你说厉害不厉害? 这也太神了!孙兴听得直愣神,竖起大拇指。 听你这么一说,我真想去拜见拜见这位老太君,活脱脱的杨门女将啊! 陈一舟赶紧拦下两个人的互相吹捧。 两位领导,咱先聊正事成吗?那俩特务还在厂里蹿着呢。 对对对!孙兴拍了下脑门。 差点把大事给忘了。 他把两张画像掏出来递过去,又把陈一舟打探到的情况仔仔细细讲了一遍。 张所长听完,笑容没了,脸色沉了下来。 眼下眼瞅着国庆,轧钢厂又是重工业的大本营,真要是被人点了烟花,头上这乌纱帽谁也保不住。 他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压低声音。 老孙,这事性质不轻。 我这就调人过去,等那两个家伙一下班走出厂门,咱们就接过来盯梢。 他们见过谁、去过哪儿,我连他们祖上三代都能翻出来。 我同时赶紧向上级分局求援,撒开网,保管他们跑不了。 得了!孙兴一拳砸在桌面。 有你这句话,我就踏实了。 事办妥了,两人没多待。 临分开时,孙兴握住陈一舟的手。 陈主任,今天这事多亏了你。 真要是让他们闹成了,我这失职罪过大了,枪毙我都不带冤枉的。 陈一舟握回去。 孙科长说重了,厂子就是咱们自家的锅,谁也不乐意外人来砸。 往后我要是再有发现,头一个来找您。 接下来几天,陈一舟白天泡在电风扇车间,一得空就在厂区里转悠。 他把精神力全开,活像一台移动安检机,到处扫摸可疑的东西。 可厂子实在太大了,精神力够不了那么远,只能一点一点像篦头发似的排查。 这一天,冤家碰头,他在一条窄道上迎面撞上老钱。 陈一舟没敢声张,假装路过,眼角却一直瞄着对方。 走出没几步,他留意到,前头有两个穿工装的人,正不远不近缀在老钱后头。 仔细一瞧,好嘛,里头一个正是自家二哥陈宏! 看来保卫科已经把网撒下去了。 陈一舟怕打草惊蛇,没再跟,一转身拐进另一条巷子。 晚上下班回到四合院,陈一舟找着大伯陈爱国。 大伯,一会儿二哥回来,您让他吃完饭来我屋一趟,我有话跟他讲。 陈爱国见侄子脸绷得紧,没多问,点头。 行,我让他一回来就过去。 吃罢晚饭,天上一轮月亮,星星稀稀拉拉。 陈一舟拎个小马扎坐到院子正中,点了根烟,一口一口抽着。 两根烟没抽完,陈宏风风火火闯进来。 一舟,找我啥事?弄得这么神秘。 陈一舟吐了个烟圈,不紧不慢。 二哥,最近忙什么呢? 陈宏梗着脖子。 军事机密,不能告诉你! 陈一舟笑了。 出任务了? 陈宏瞪起眼。 保密!别想套我话。 陈一舟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踩灭,站起来。 行,嘴够严。 听说你一天到晚练太极?来来来,咱哥俩过两招,我瞧瞧你长了几分本事。 陈宏一听来了精神,把袖子一捋。 嘿,我早想跟你比划比划了,今天就叫你明白,什么叫三天没见,该高看一眼! 结果相当惨。 两分钟不到,陈宏就让陈一舟给耍得团团转,摔得七荤八素,浑身是土。 陈宏灰头土脸从地上爬起来,满脸不服。 不算不算!刚才我没留神,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准赢你! 陈一舟懒得搭理,冲屋里喊了一嗓子。 燕子,出来接客……呸,出来干活! 陈小燕燕子似的蹿出来,后头跟着看热闹的赵老太太和一大家子。 哥,你喊我?陈小燕忽闪大眼睛。 陈一舟指了指陈宏。 给你个练手的机会,替哥收拾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陈小燕瞅了瞅灰头土脸的二哥,有点犯难。 哥,这不好吧?二哥都这样了…… 陈宏一听就炸了。 陈一舟,你少瞧不起人! 我打不过你,你还让燕子这黄毛丫头来跟我打?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这话把陈小燕惹火了。 小丫头把指头捏得嘎巴响,一步步凑近陈宏。 二哥,我本来想给你留几分面子的。 你非要这么说话,那就别怪妹妹手黑了! 瞅着陈小燕那要吃人的眼神,陈宏后背刷地凉了。 可嘴上还硬撑着。 燕子,二哥是怕碰伤你,一会儿哭鼻子可别找奶奶告状。 少啰嗦!陈小燕拉开架子。 二哥,接招! 陈宏没法子,叹口气,摆出太极起手式,心想就陪她玩两下。 哪知道陈小燕根本不按常理出牌,脚一蹬地,人像出弦的箭似的射了过来。 咏春,日字冲拳! 拳头裹着风声直扑陈宏面门。 陈宏惊了一下,慌忙用去拦。 可他明显小瞧了妹妹的力气。 一声闷响,陈宏胳膊被震开,那一拳结结实实砸在他胸口。 陈宏觉得胸口像让大锤抡了一下,蹬蹬蹬倒退几步,一屁股坐地上。 院子里鸦雀无声。 陈小燕赶紧收手跑过去,慌里慌张。 二哥,你没事吧?我……我才用了三成劲! 噗……陈一舟和边上看热闹的于莉全笑喷了。 陈宏揉着胸口,一脸生无可恋。 你这叫三成力?我看你是想要我这条老命! 燕子,你刚才那是什么拳?这么邪性? 咏春啊!陈小燕一脸无辜。 我不信!陈宏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 刚才是我大意了,没闪,再来! 赵老太太有点心疼孙子。 小宏啊,要不就这么算了吧?别逞强了。 陈宏的倔劲儿上来了。 不行!奶奶,我得把脸面挣回来! 陈一舟在旁边冒凉气。 燕子,收着点劲,别把二哥打残了。 知道了哥! 接下来就是单方面的碾压。 陈小燕脚踩蝴蝶步,身子滑得像泥鳅,拳头跟雨点似的往陈宏身上招呼。 陈宏起先还想着还手,到后来只剩招架,最后直接抱头蹲下。 停停停!我认输!女侠饶命! 陈小燕倏地收拳,连口气都没喘。 她看着蹲在地上的陈宏,笑嘻嘻问。 二哥,这回服没服? 陈宏苦着脸,哭笑不得。 服了,彻底服了!你们兄妹俩都是怪物! 二婶刘翠芳忙跑过来扶起儿子,一边拍土一边数落陈小燕。 你个死丫头,下手没轻没重,瞅瞅把你二哥揍成什么模样了! 陈宏脸红得像猴屁股。 妈,您别说了,我技不如人,怪不得燕子。 陈小燕吐吐舌头。 二哥对不起嘛,打顺手了,一下没收住…… 没事!陈宏豪迈地摆手,尽管龇牙咧嘴。 咱练武的人,皮糙肉厚,抗揍! 不过燕子你真够意思,专挑肉厚的地方打,没打脸! 这话一出口,院子里又笑成一片。 赵老太太笑呵呵打圆场。 行了,小宏,你既然进了保卫科,往后这功夫可不能丢。 打明儿起,你也跟着一块儿晨练。 等人都散了,陈宏一把搂住陈一舟脖子,压低声音。 一舟,你小子今天是不是故意挖坑让我跳? 陈一舟斜眼看他。 我是让你清醒清醒,别以为学了两下太极就能横着走。 我知道你出任务呢,怕你不知天高地厚,把小命搭进去。 陈宏心里咯噔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干什么?这可是绝密! 陈一舟翻白眼。 废话,这事是我递上去的,你说我怎么知道? 我也没想到孙科长能把你这生瓜蛋子挑进去。 我靠!哥们儿你太牛了!陈宏对堂弟佩服得五体投地。 行了,滚回去睡觉。 陈一舟从兜里掏出颗黑乎乎的药丸,塞进他手里。 回去洗澡时吃了,什么也别问,什么也别说。 明早记得早点来挨揍……哦不,练拳。 陈宏揣着那颗洗髓丹回屋,心里七上八下。 媳妇张小红见他青一块紫一块,吓一跳。 咋回事?一舟找你打架了? 别提了,让燕子那丫头给收拾了。陈宏一脸生无可恋。 啥?燕子打你了?张小红乐得不行。 该!让你平时得瑟! 陈宏没搭理媳妇笑话,提桶去洗澡。 他一口咽下药丸,没一会儿,肚子咕噜噜响起来。 跟着,身上冒出黑泥,又臭又黏。 他一边骂一边搓,折腾媳妇提了五桶水,才把自己搓干净。 洗完了,那叫一个神清气爽,浑身轻快得像卸了几十斤石头。 第二天清早,陈宏精神抖擞地出现在陈一舟家院里。 才摆开架势练太极,他就觉得不对头。 手脚跟不是自己的似的,力气大得吓人,以前那套飘逸的动作,现在做出来僵得不行。 陈一舟在边上指点。 别使蛮劲,控制住,驾驭它,慢下来! 陈宏深呼一口气,逼着自己沉住气。 慢慢地,生涩感没了,换来一种随心所欲的畅快。 正练着,旁边响起一串密集的声。 陈宏扭头一瞧,陈小燕正对着木人桩猛锤,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他咽了口唾沫,心里直庆幸:昨晚上这丫头是留了手的,要不自己哪是青紫几块的事,怕是得躺骨科。 吃完早饭,陈宏到了厂里。 保卫科每天晨练雷打不动,头一项就是五公里越野跑。 搁以前,陈宏跑下来得累成狗,今天跑完居然面不改色气不喘,甚至还想再跑五公里。 到了格斗训练,他更是出尽了风头。 跟他搭手的小黄,一个照面就被他一拳打飞出去。 陈宏自己都看傻了,赶紧把人拽起来。 兄弟对不住,劲使大了! 这场面让王队长逮个正着,立马来了兴趣。 哟,陈宏,吃大力丸了?来,咱俩过过招! 陈宏挠挠头。 队长,我刚有突破,力道还收不住…… 少废话,来! 结果不言而喻,王队长也被放翻,一连三次。 陈宏这下彻底膨胀,扯着嗓子喊。 还有谁?! 一群如狼似虎的队友马上围过来,把他好一顿揍。 孙科长看在眼里,乐在心里,当场把陈宏提成了小队长。 办公室里,陈一舟正琢磨事儿。 他老觉得那个仓库有问题,光用精神力扫一圈不踏实。 他直奔后勤部,找着正喝茶的李怀德。 李哥,给我派个人,我想再去那废弃仓库看看。 李怀德一头雾水。 不是查过多少遍了吗?保卫科都快把地皮翻过来了,你还要去? 陈一舟眼神很定。 去!我有种直觉,那地方不简单。 李怀德拗不过,只好叫来杨秘书,陪这祖宗再去蹚一回浑水。 到了仓库,杨秘书拿盘点物资当幌子,缠住管理员,陈一舟则像条猎犬似的到处嗅。 他们越走越深,满眼都是灰土和破旧东西,没什么扎眼的。 陈一舟又放开精神力,还是什么都没探到。 他眉头皱起来,难道自己感觉错了? 杨秘书,咱后勤除了这,还有没有别的能藏东西的地方?像那种平时没人去的犄角旮旯? 杨秘书想了想。 有个堆工程材料的小仓库,平时放水泥沙子什么的,在那边。 陈一舟眼睛一亮。 走,去那儿! 一进小仓库,一股潮乎乎的水泥味直往鼻子里钻。 门口堆着沙子、石头、砖块,再往里头是铁锹、灰桶,最里面有几堆东西,苫着帆布。 陈一舟指着帆布问旁边的工作人员。 那下头盖着什么? 哦,是工程队剩下的水泥。 水泥?陈一舟心里一激灵。 掀开我看看。 工作人员有点纳闷,可还是照办了。 帆布一掀,尘土四起。 陈一舟眯起眼,一袋一袋看过去。 他的视线攫住最里面那几袋水泥,再没挪开。 一般水泥袋都是灰扑扑的,这几袋颜色明显更深,发暗,封口的线头也透着古怪。 他压住心里那阵狂跳,装得没事人一样,让工作人员把帆布重新盖好。 出了小仓库,陈一舟跟杨秘书闲扯几句,就匆匆告辞。 他在厂区里绕了好几圈,确认后头没人,一头钻进保卫科。 孙兴见他进来,亲手倒了杯水。 怎么样,陈主任?有发现? 陈一舟把门反锁上,压低嗓门。 孙科长,小仓库有鬼! 具体说说。孙兴的眼神一下子锐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