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一盯着那个从阴影里走出来的人影看了两秒。
护士服,白色平底鞋,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 脸上带着一点被打扰之后的困惑表情。 赫然就是白天在街上抱着花束走过的那个女人。 档案里那张黑白照片上的脸。 镇长的女儿,李玉! 她站在护士站后面,手搭在台面上,看看张一, 又看看他身后的苏安筠和夏晴晴。 三个人此时都举着枪,她的身体微微往后缩了一下,声音小了一些: “警官?你们有什么事吗? 能不能。。。不要拿枪对着我?” 张一闻言犹豫了一拍,缓缓把枪口朝下,但没有收回枪套。 背后的苏安筠和夏晴晴也跟着放下了枪。 张一往前走了半步,站在护士站前面, 目光扫了一圈周围空荡荡的病房和走廊。 “李玉小姐,你在这里做什么?” 李玉闻言愣了一下,像是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 但她还是回答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 “上班啊,警官。 我是这儿的护士。” “就你一个人?”张一目光四处看了几眼,“其他医生和病人呢?” “都走了。” 李玉说得很自然, “快过年了嘛,能出院的都出院了, 剩下的几个也转去县里的医院了。 晚上没人,就留我一个人值夜班,看着点东西。” 她说完,看了看张一的表情,又补了一句,“你们。。。是来找人的?” 张一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的脑子在快速运转。 过年??? 现在外面是春天,马上都快4月了,他来的时候路边的树都发芽了。 但这个李玉还在说的是过年? 忽然他回想起来,档案里写的李玉死亡时间是去年冬天, 推测是十二月底在28-30号之间,春节前,今年春节是在1月6号。 他盯着李玉的脸,轻轻问了一句:“现在是几月几号?” 李玉看着他,表情比刚才更困惑了: “12月20号啊。 这不马上月底了,再过几天就放年假了。” 苏安筠和夏晴晴在后面交换了一个眼神。 夏晴晴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苏安筠的目光落在张一的侧脸上,等他继续问。 然而张一却没有再继续追问。 他的目光从李玉身上移开, 扫了一眼走廊两侧那些空荡荡的病房。 床头柜上的水杯还冒着热气,床铺整理得一丝不苟, 像是刚刚有人住过又匆匆离开。 整层楼除了他们三个人和李玉之外,没有第二个活物。 “你值班到几点?”张一问。 “天亮。”李玉老实回道,“早上七点交班。” 张一点了一下头。 他转过身,朝苏安筠和夏晴晴使了个眼色, 示意她们往楼梯口退。 两个女生没有多问,跟着他慢慢后退。 李玉站在护士站后面看着他们, 脸上的困惑一直没有消散,但也没有再开口。 张一退到楼梯口的时候,最后看了她一眼, 然后转身推开了楼梯门。 三个人快速下楼,一路没有停, 直到走出医院大门才放慢脚步。 夜风灌进肺里,让夏晴晴打了个哆嗦。 张一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排亮着灯的窗户。 “那个护士就是镇长的女儿。”他说。 “什么?!” 夏晴晴吓得一哆嗦, “档案里写了,她生前就在这家医院工作。 而且她就是死在12月月底左右。” 苏安筠闻言沉默几秒开口道:“那她刚才说现在是12月, 我刚才就在想,莫非咱们回到这个小镇的过去了?” “嗯,可能是她死前的某一天。” 张一收回目光,朝警车走去, “这个副本的时间似乎是错乱的。 咱们那天来的时候和现在不一样, 那天医院是屠宰场,今早是正常医院, 现在李玉说出来日期是12月20号, 那距离她死亡还剩下一周左右。” 三个人刚走到警车附近,突然停下脚步, 此时警车附近竟然又停了三辆车, 车上都空无一人,看着随便停车的样子,好像都挺急的。 嗯?他们刚从医院出来,医院这会儿也没人啊, 刚才他们进去时明明这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的车。 这三辆车的人呢? 三人四处看了几眼,确认没有啥发现后,返回到自己车里。 张一发动引擎,但没有立刻开走。 他握着方向盘想了一会儿, 把这两天看到的所有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镇长女儿死了,今天又活着出现在街上。 镇长否认一切。 其他小队各自看到了不同的异常,但今天都消失了。 异能正在被压制。 现在他们又看到了死前的李玉,还有一个停在十二月的时钟。 “你说,如果咱们把李玉救下来呢?” 苏安筠忽然开口,语气很认真, “她现在是活着的状态,如果咱们阻止她的死亡, 是不是这个副本的某个环节就被打破了?” 张一没有马上回答。 他想起自己进小镇之前翻过的那份档案。 李玉的尸体在后山被发现,死前受过虐待,凶手一直没抓到。 如果她现在是活着的时间点,那杀她的人可能还没动手。 他正在想这个问题的时候,手环突然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去,屏幕上弹出了一行新的任务信息。 “隐藏任务触发:找到杀害李玉的真凶。 完成条件:在当前时间内阻止李玉死亡。 奖励:额外积分” 张一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嘴角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苏安筠和夏晴晴。 “有活儿干了。” 二女显然也先后收到了任务手环的提示, 苏安筠扫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 夏晴晴低头看完,深吸一口气,把枪重新握紧了一些。 张一把警车调了个头,朝旅馆方向开去。 与此同时,副本的另一处。 王厉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他推开医院大门的瞬间, 一个恍惚就被传送到了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一片树林的边缘,脚下是松软的落叶。 他的两个队友不见了,周围一片漆黑, 只有远处的树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他站起来,侧耳听了几秒,没有异常。 接着又试着催动冰系异能, 掌心只凝出一层薄薄的霜,很快就散了。 压制还在。 随后他沿着树林边缘往光亮的方向走, 走了大概几分钟,树林尽头是一条土路。 此时路的另一边,月光下停着一辆大卡车, 车厢用帆布盖着,车斗里的东西堆得很高。 他下意识的靠近看了一眼,帆布下面露出一角,是人的衣服。 王厉犹豫一下,伸手拉开帆布的一角,瞳孔骤缩。 车厢里挤满了孩子,五岁到十几岁的都有, 男孩女孩都有,但女孩更多。 所有人都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也像是被迷晕了。 王厉粗略数了一下,至少有二三十个。 他正在想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 土路尽头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他立刻松开帆布,压低身子矫健的躲到路边的土坡后面。 哪怕异能被压制的,E阶9级的基础数值可是还在的, 不久,一个人影从暗处走出来。 是一个胖子,身材很宽,走路的姿势有些懒散。 他走到卡车旁边停下来, 安静的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靠在车厢上抽了一口。 不一会儿,黑暗中又走出来一个中年男人, 身材偏瘦,穿着深色的衣服,走到胖子旁边站定了。 中年男人语气带着点歉意:“镇长。。。对不起,让您久等了。” 胖子随手把烟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哼了一声:“关键时候屎尿多!走吧,神父快等急了!” 中年男人没再多说,连忙赔笑着拉开车门跳上了驾驶座。 胖子绕到副驾驶那边坐上去,砰的一声关上门。 大卡车的引擎响动,紧接着车灯亮起来,在土路上照出一道昏黄的光柱。 车身晃了晃,慢慢发动起来, 沿着土路朝树林深处开去, 很快就被黑暗吞没了。 王厉从土坡后面缓缓站起来, 看着卡车消失的方向。 他的脑子里一直在回放那个胖子说过的话。 神父快等急了? 胖子是镇长? 那他和张一在镇政府见的那个男人是谁? 他站在土路上,夜风吹过来,把路边的枯草吹得沙沙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