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出去之后,人来得比林北预想的快。
陈风第一个到。 他从修炼室里出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一股剑意未散的凛冽气息,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着,剑挎在腰间,步伐沉稳。 多久?他看到林北,只问了两个字。 什么多久? 准备时间。 园丁在树顶等我们。枯寂在扩散,但速度不算太快——大概还有几天的窗口期。 陈风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住处,走了两步停下来。 我去磨剑。 你的剑还需要磨? 剑不需要。人需要。 他走了。 林北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莫名踏实了不少。 陈风就是这种人——话少,但每句话都像钉子一样钉在该钉的位置。有他在,你不用操心背后的事,因为他一定会站在那里。 第二个到的是苏小小。 她是直接从暗界穿过来的——一道暗紫色的光门在天庭回廊中打开,苏小小从门里走出来,身上还带着暗界特有的冷冽气息。 她的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北身上。 林北把园丁的话、起源园、回归之树、枯寂——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苏小小听完后,沉默了大约十秒。 所以你又要去一个从来没有人去过的地方。 不是我要去,是只有我能去。 这两句话有区别吗? ……没有。 苏小小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的含义很复杂——有我就知道的无奈,有你小心点的担忧,还有一种算了反正拦不住你的认命。 暗界的事处理完了?林北问。 平衡改变后暗界的法则在重组,但不需要我盯着。暗界有自己的运行方式。她顿了顿,我跟你去。 我还没问你—— 你不用问。 林北笑了。 他就知道。 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王富贵呢?我让他叫陈风,他叫完就不见了。 在厨房。小合说。 他在厨房干嘛? 根据我的监测,他在两个时辰前去了天庭的储物库,然后去了厨房,然后又回了一趟住处,现在正在厨房里—— 他到底在干嘛? 打包。 打包什么? 所有他能带走的食物。 林北揉了揉太阳穴。 他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王富贵蹲在厨房正中央,面前摆着三个鼓囊囊的储物袋。他正忙得满头大汗,一手往袋子里塞肉饼,一手往嘴里塞糕点,脚边还堆着一堆没来得及装的干果和蜜饯。 你在干嘛?林北问。 打包!王富贵头也不抬。 我看到了。我是问——你打这么多包干嘛? 北哥你不是说出事了吗?王富贵一边说一边把一整只烧鸡塞进储物袋,出事了就要出远门,出远门就要带吃的。 我什么时候说出远门了? 事情没完王富贵终于抬起头,一脸理所当然,从北哥嘴里说出来的事情没完,意思就是又要去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的鬼地方。这种时候不带吃的,难道带遗书? 林北竟然无法反驳。 你这些东西够吃多久? 省着点吃——三个月。王富贵拍了拍储物袋,不省的话——一个月。 我们可能去不了一个月。 那更好,剩下的带回来接着吃。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苏小小的声音从林北身后传来。她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正看着王富贵面前那三个储物袋,眉头微蹙。 王富贵停下手里的动作,认真想了想。 从北哥说事情没完那一刻起。 你当时不是在种土豆吗? 种土豆和准备跑路不冲突。王富贵说,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有忧患意识。 你最大的优点是怕死。林北说。 怕死和忧患意识是一回事。 ……行吧。 林北转身往外走。 北哥你去哪? 我也去准备点东西。 你准备什么? 林北想了想。 他好像确实没什么好准备的。 他的力量来自定义者资格和源初自由,不需要法宝,不需要丹药,不需要装备。他唯一需要的就是—— 小合。 你准备好了吗? 我随时在线。小合说,不过我需要提醒您——起源园是万物之树外部的空间,我的法则扫描能力可能会受到限制。 什么限制? 我在万物之树内部可以扫描几乎所有法则结构,但在起源园,我面对的是完全陌生的法则体系。我的分析速度可能会下降,准确率可能会降低。 说人话。 到了那边,我可能没那么靠谱。 你平时也没多靠谱。 ……主人,我在认真做风险提示。 我也在认真评价。 小合沉默了两秒。 好的。已记录您的评价。 林北笑了笑,迈步走向天庭的主殿。 他需要做一件事——通知天庭。 虽然天庭现在没什么需要他日常管理的事务,但他毕竟是名义上的天庭之主。离开之前,得跟天庭的旧臣们打个招呼。 不过他很快发现,打招呼这件事比他想象的简单。 天庭的旧臣们——那些从混沌纪元就存在的老牌存在——对林北要离开万物之树这件事的反应出奇地平静。 您要离开?太白金星-style的老臣捋着胡子问。 去外面? 那您小心。 ……你们就这个反应? 林北大人,老臣笑了笑,我们在这棵树上待了无数纪元,从来没想过外面还有什么。您是第一个要走出去的人。我们除了说,还能说什么呢? 林北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天庭这边—— 您放心。法则已经平衡了,万物之树在自我修复。有我们在,出不了大乱子。 那枯寂—— 灰白的侵蚀目前只出现在天庭局部,我们会密切监控。如果扩散加速,我们会想办法延缓。 你们能延缓? 不能。老臣很诚实,但我们可以盯着。 ……行吧。盯着就好。 林北离开主殿的时候,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被的——万物之树需要他,伙伴们需要他,无数宇宙的生灵需要他。但现在他发现,哪怕他走了,天庭还是天庭,树还是树,一切都会继续运转。 这种感觉不糟。 甚至有点好。 这意味着他不是不可替代的——他是被选择的。 被园丁选择,被命运选择,被自己的信念选择。 但不是因为没有他不行。 而是因为——他是林北。他选择了站出来。 想什么呢?苏小小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在想一些有的没的。 比如? 比如我是不是个不可替代的人。 苏小小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 ……你能不能安慰我一下? 安慰你的话——你是不可替代的林北。苏小,但不是因为你强,是因为你是你。 林北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今天怎么了?吃错药了? 闭嘴。 好好好。 他们走到天庭门口的时候,陈风已经等在那里了。 剑磨好了。 他站在门口的石阶上,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王富贵蹲在他脚边,三个储物袋整整齐齐摆在面前,嘴里还在嚼着什么。 人齐了。林北看了看他们。 苏小小。陈风。王富贵。 还有小合。 和每一次出发时一样的阵容。 说一下情况。林北清了清嗓子,我们要去的地方叫起源园,在万物之树外面。那里有很多棵树,我们要去其中一棵叫回归之树的地方,阻止一种叫枯寂的侵蚀。 有危险吗?王富贵问。 大概率有。 多大? 不知道。但能让园丁来找我的,不会是小事。 王富贵点了点头,默默地把三个储物袋检查了一遍,确认袋口扎紧了。 还有问题吗? 陈风摇头。 苏小小摇头。 王富贵举手。 北哥,我能带多少零食? 你能带多少带多少。 王富贵得意地拍了拍三个储物袋:我已经准备好了。 苏小小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从北哥说事情没完那一刻起。 我刚才问过了。林北说。 我知道,但我想让小小姐也知道我的应变能力。 你的应变能力体现在打包零食上? 体现在不管出什么事都不能饿着这件事上。 林北懒得吐槽了。 他转身,抬头看向万物之树的最高处。 树冠在天空中铺开,像一片发光的云海。花朵在枝叶间绽放,光芒柔和而壮丽。而在树冠的最顶端——那个法则最稀薄、最接近的地方——园丁在等他们。 走吧。林北说。 门在哪?陈风问。 万物之树的最高枝。林北说,观察者的居所附近。 观察者知道吗?苏小小问。 园丁说门在它附近开。它大概会知道。 它会阻拦吗? 林北想了想观察者那只巨大的、冷漠的眼睛。 它观察了无数纪元,从来没见过有人离开这棵树。他说,我觉得它不会阻拦。 为什么? 因为——林北笑了一下,它可能也好奇。 他迈步走向万物之树。 身后,三个人跟了上来。 陈风的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苏小小的步伐轻盈,暗紫色的光芒在她脚下若隐若现。 王富贵的步伐……有点沉重,因为三个储物袋确实不轻,但他走得很坚决。 北哥!王富贵在后面喊。 怎么了? 我有个问题。 起源园有没有厕所? 我是认真的!出远门最关键的问题就是—— 小合。 帮我屏蔽王富贵的声音,屏蔽到我们到达树顶为止。 收到。 哎北哥你别——我还没说完——那个厕所—— 王富贵的声音戛然而止。 世界清静了。 林北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万物之树的最高枝在等着他们。 而树外的天,他还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