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被马皇后拽回龙椅上坐好,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片刻后,太子朱标急匆匆迈步跨入御书房。
“儿臣参见父皇,参见母后!”
朱标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小跑赶过来的。
朱元璋大手一挥,将桌案上的捷报推了过去:“标儿,自己看!看看你六弟在辽东干出来的好事!”
朱标快步上前拾起战报,凝神阅览。
看着上面详尽的战况记录,朱标倒吸一口凉气,双手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大宁与广宁是何等险要的关隘,他是储君,掌管兵部钱粮,心中最是清楚。朱桢带着两万人轻装出征,竟然在数日之内接连拔除两座塞外雄城,而且战损微乎其微。
更让朱标感到惊悚的,是战报中隐隐提及的锦衣卫暗桩。
下毒、破门、策反敌将、掌控舆论,锦衣卫在这场战事中展现出来的谍报与暗杀能力,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朱元璋靠在龙椅上,眯起狭长的眸子,目光在朱标脸上逡巡:
“标儿,老六此番出塞,功盖三军。连徐达和傅友德这两个百战宿将,都被他比了下去。他手里不仅握着数万骁勇精锐,更握着那等杀人于无形的锦衣卫密探。”
朱元璋语气放得极缓,带着帝王惯有的深沉与试探:
“此役过后,老六在军中的威望将如日中天。面对这样一个功高震主的弟弟,你身为大明太子,心里可有什么想法?”
御书房内的空气骤然一滞。
王景弘等近侍太监吓得浑身发紧,连呼吸都彻底屏住了。历朝历代,皇子战功过甚,都是动摇东宫储位的祸乱根源。
朱标抬起头,神色坦荡纯粹,没有半点迟疑与嫉妒。
他撩起衣袍,扑通一声跪倒在御案之前,重重叩首:
“回父皇!儿臣心中只有万分欣喜与骄傲!”
朱标直起身子,目光坚定地迎上朱元璋审视的视线:
“六弟英勇无双,是大明的擎天白玉柱!他开疆拓土,护佑的是大明的江山社稷,保护的是千千万万的汉家黎民!”
“儿臣自知文略尚可,武功却远不及六弟。六弟在前线流血拼杀,若是儿臣在后方心生猜忌忌惮,儿臣枉为兄长,更不配做这大明的储君!”
朱标深深吸了一口气,语调极为真挚:
“若是将来六弟真有不世之功,父皇觉得六弟比儿臣更适合继承大统,儿臣愿将这太子之位、将这大明江山,双手奉送给六弟,绝无半句怨言!”
“胡说八道!”
站在一旁的马皇后狠狠瞪了朱标一眼,随后快步走上前将朱标扶了起来,伸手拍打着他膝盖上的灰尘:
“什么让不让的!你们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少在这胡思乱想!”
马皇后转过头,没好气地白了朱元璋一眼:
“老东西,整日里疑神疑鬼,拿这些话来试探自己的亲儿子,你也不嫌臊得慌!”
朱元璋被马皇后骂得缩了缩脖子,眼底却悄然闪过一抹极其欣慰的光彩。
他要的就是朱标这份容人之量,唯有这等仁德敦厚的储君,才能真正驾驭得住朱桢这柄绝世锋芒的利刃。
马皇后走到窗边,望着北方的天空,双手合十低声念叨:
“老六在前线受苦受难,天寒地冻的,辽东那鬼地方连口热饭都吃不上。敏敏和珠云都在应天府怀着身子呢,眼看着就要临盆了,只盼着老六能早日凯旋,平平安安回来陪产才是正理……”
……
广宁城,城主府议事大厅。
朱桢高居帅案之后,堂下众将分列两侧。
朱棣一身戎装,快步走到堂前,拱手禀报:
“六弟,北边传来极其确切的战报。漠北的扩廓帖木儿集结了大军,在乔巴山一线与北元王庭的大汗兵马以及纳哈出的策应军爆发决战。”
朱桢抬了抬眼皮:“战况如何?”
朱棣脸上露出一抹畅快的笑意:
“扩廓帖木儿用兵如鬼,北元王庭与纳哈出的联军惨败!扩廓大军一路追杀,不仅斩敌数万,彻底控制了乔巴山,如今先头骑兵更是已经逼近了捕鱼儿海!”
满堂将领顿时低声议论起来。
朱能握紧腰间佩刀,冷笑出声:
“纳哈出这回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原本盘算着左右逢源,如今大宁、广宁被我们拔除,老巢金山门户大开;北边扩廓又大败联军,直接抄了他的后路。纳哈出腹背受敌,已经陷入绝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