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范智勇急切的呼喊真的穿透了昏迷的迷雾,或许是伤口的剧痛再次刺激了神经,虞云娇模糊的意识,竟然真的挣扎着苏醒了一丝。
她感觉到自己正伏在一个宽阔坚实的背上,随着骏马的奔驰而起伏,她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以及陌生男子的气息,虽然视线模糊,无法回头,但那个声音,她已经猜到了是谁。
当手下在降龙山向她急报,说虎林山被大队官兵围攻,火光冲天时,她心中隐约就有了猜测。
或许是那天在归途中,范智勇谈及离国、谈及天下太平时,眼中那份不同寻常的笃定,让她相信,他真的和夷州那些尸位素餐,鱼肉百姓的官老爷们不同。
他真的做到了,带着兵马,跨境而来,以雷霆之势,捣毁了为祸多年的虎林山贼窝,将过山虎逼上了绝路,也间接帮她完成了血誓。
背上传来的温暖和踏实感,是她自父亲死后,多年来从未有过的体验,不用再独自扛起所有人的生计安危,不用再时刻警惕四面八方的明枪暗箭,不用再在深夜里为死去的弟弟和乡亲默默流泪。
有人可以依靠的感觉,哪怕只是暂时的,也让她在剧痛和昏迷的边缘,感到一丝近乎奢侈的放松和安心。
真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点啊……
这个念头刚起,无边的黑暗和虚弱便再次袭来,要将她拖入沉沦。
“……你不能死!听到没有!虞云娇!你给我坚持住!”
范智勇焦急的吼声再次传来,将她从彻底沉沦的边缘又拉了回来一点。
她张了张嘴,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微弱的声音:“放……放心吧……我……我没那么容易死……”
范智勇先是一愣,随即狂喜道:“她醒了!她说话了!李姑娘!她醒了!”
李茵一直紧紧跟在旁边,闻言也是精神一振,急忙策马靠近一些,喊道:“大姐头!坚持住!我们马上到家了!”
听到虞云娇有了回应,范智勇心中大定,更是催马疾行,枣红马和黄骠马都是良驹,此刻在主人心急如焚的驱使下,四蹄翻飞,几乎将速度提到了极限,在险峻的山道上如履平地。
风声呼啸,林木倒退,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山坳处,出现了点点灯火,隐约可见木栅栏和屋舍的轮廓,降龙山山寨,到了!
山寨门口早已有人接应,显然是先一步有腿脚快的战士回来报信了,看到两骑飞奔而至,尤其是范智勇背上那个血染的身影,接应的人顿时发出一片惊呼。
“快!快让开!大姐头受伤了!”李茵人未到,声先至。
人群慌忙让开道路,范智勇策马直接冲入山寨,在一处较为宽敞平整的木屋前勒住马,早已等候在此的几名中年女子,是山寨里略懂医术的人,连忙围了上来。
“小心!小心抬下来!”范智勇小心翼翼地下马,在李茵和几名女子的帮助下,将背上的虞云娇解下,她的伤口因为颠簸,包扎的布条又被鲜血浸透了大半。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虞云娇抬进木屋,放在一张铺着干净被褥的木床上,范智勇被暂时拦在了门外。
他背靠着门外冰冷的木柱,缓缓滑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这一路狂奔,精神高度紧张,此刻松懈下来,才感到浑身肌肉酸疼,尤其是后背,因为长时间紧绷着承托一个人,几乎麻木了。
夜风吹过,带着山间的凉意,让他打了个寒颤,也让他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些。
木屋内,灯火通明,人影晃动,传来压抑的惊呼声、低语声、还有撕扯布条、清洗伤口的水声,时间仿佛过得极其缓慢。
不知过了多久,木门吱呀一声开了。李茵走了出来,眼睛红肿,但神情似乎稍微镇定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