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众人从春风楼走出时,已是午后。
阳光刺眼,照在楼前青石地面上那一滩滩未干的血迹上,反射出妖异的红光。
林博的尸身被白布覆盖,抬上马车。林远扶着车辕,泪流不止。岳鹏、钱丰、武宏各自登车离去。来时踌躇满志,去时心境已天翻地覆。
王权业坐在马车中,掀起车帘,回望了一眼春风楼那三个鎏金大字。
程永策马跟在车旁,低声道:“公子,今日之事……”
“回去再说。”王权业放下车帘,声音平静得可怕。
车厢内,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林远那一箭,射得真准,准到林博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已毙命。
准到在场所有人,包括岳鹏这等沙场宿将,都没有看清那支弩箭究竟是从刺客手中射出,还是从别的什么方向飞来。
准到所有的怀疑,都指向了平州,指向了夏殇虎。
而那份官造弩箭,王权业从袖中摸出一支一模一样的箭矢,在指尖轻轻转动。
平州弓弩营的制式弩箭,确实难得,但平州城,可是掌控在鲤州手中,当初许秀光顾着北逃广水了,平州城的武库里面,可是留下了不少好东西,他出发前,特意从武库调了五十支,藏在货物夹层中,一路带到了临沂。
至于那些刺客,林远豢养多年的私兵心腹,换上黑衣蒙上脸,谁能认得出来?
马车辘辘前行,驶过临沂城的长街,街面上,林家的私兵正挨家挨户搜查刺客,鸡飞狗跳,一片混乱。百姓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都在猜测春风楼究竟发生了什么。
王权业闭上眼睛,靠在车厢壁上,思考问题。
四家联盟,盟约已签。林博死,林远上位。钱丰吓破胆,岳鹏彻底归心,武宏虽有怀疑,但箭矢的铁证摆在眼前,他也只能暂时压下疑虑。
接下来,便是整合四郡兵力,打造一支真正能抗衡平州的联军。
他睁开眼,掀开车帘,对赵锋低声道:“传信给范智勇。告诉他,河峪那边,可以动一动了。”
赵锋目光一闪,低声道:“公子是要……”
王权业微微笑道:“夏殇虎不是派刺客来刺杀我们吗?来而不往非礼也,让范智勇打着平州溃兵的旗号,劫掠临沂边境的几个村镇,记住,只劫掠,不杀人。抢完就走,不要恋战。”
赵锋瞬间会意:“公子是要坐实平州的威胁,让四家更加同仇敌忾?”
王权业点了点头,又补充道:“另外,让人在临沂、东港、平邑、射阳四城,同时散布消息,就说夏殇虎已派出多路刺客,分赴四郡,专为刺杀各家首脑,林博之死,只是开始。”
这一招,毒辣至极,春风楼刺杀,他们亲眼目睹林博惨死,亲身经历了生死一线的恐惧,此时再散布夏殇虎要刺杀所有人的消息,根本不需要证据,他们自己就会信!
一旦四家首脑人人自危,他们对鲤州的依赖,便会更深,因为他们需要程永、赵锋这样的顶尖高手保护,需要鲤州肃靖司的情报网络为他们预警,更需要鲤州这个强大后盾,让他们在夜里能睡个安稳觉。
“属下这就去办。”赵锋策马离开。
王权业重新靠回车厢壁,心中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棋。
林远的把柄在他手中,弑兄的罪证,那些黑衣刺客的真实身份,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让林远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所以林家,已是他掌中之物。
岳鹏被程永的武力折服,又被今日的刺杀激起了对夏殇虎的刻骨仇恨,此人重义轻死,一旦真心归附,便是最锋利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