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土坡,空气中弥漫的气息,已非言语所能形容。
尸骸,已经无法用具来计算,只能以堆来衡量。
它们以各种扭曲、断裂的姿态,铺满了赤土坡下那道相对平缓的斜坡,以及坡底那片原本长满杂草的洼地。
断裂的枪杆、卷刃的刀剑、破碎的盾牌、散落的箭矢,如同祭祀后散乱的祭品,点缀其间。
一些低洼处,暗红色的血水汇聚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小潭,吸引着成群嗡嗡作响的绿头苍蝇,偶尔有垂死的伤兵在尸堆中发出微弱的呻吟,旋即又被死寂吞没。
望北营主帅马宪,屹立在坡顶那临时用粗木和泥土垒砌的望楼之上。
多日的鏖战,他凭借一手操练纯熟的不动如山阵,像一块饱经冲刷的礁石,硬生生顶住了夏殇虎那如同狂涛怒浪般的猛攻。
部队伤亡的数字,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内心,更令人忧惧的是,夏殇虎那非人般的勇武,笼罩在每一个望北营士卒的心头,让原本高昂的士气,不可避免地蒙上了一层难以驱散的阴霾。
粮草还能支撑几日?援军何时能至?夏殇虎下一步会攻向哪里?无数念头在他脑中飞速盘旋。
就在这凝重的空气里,一阵突兀而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一名哨骑,引着一人一骑,穿过层层警戒,直奔坡顶望楼而来。
被引来的那人,形象颇为狼狈甚至怪异,他身上穿着望北营辎重营标配的土黄色号衣,上面沾满了血污和烟炱,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与这身狼狈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那依旧挺拔如松的坐姿,以及那双锐利的眼神。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紧握的一对兵刃,用不知从哪里撕扯下来的布条匆忙缠绕包裹着,但那布条之下,隐隐透出的形状,都昭示着这绝非辎重营配发的普通刀枪。
此人,正是阵斩赵狼钱豹,又马不停蹄赶来的霖森。
“报!都督!”
霖森在距离望楼十余步外猛地勒住缰绳。他胯下那匹普通的瘦马早已累得口吐白沫,四肢打颤,此刻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几乎要瘫软下去。
霖森顺势翻身下马,禀报道:“辎重营什长林三……不……”
霖森愣了一下,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瞬间聚焦在他身上的审视目光,最终坦然道:“卑职霖森,原盛州人士,特来禀报军情!”
他语速加快道:“昨夜,夏殇虎遣其麾下头目赵狼、钱豹,率一千精锐悍匪,绕过主战场,偷袭我辎重营地,卑职幸不辱命,和辎重营残存弟兄,浴血奋战,将敌军击退!贼首赵狼、钱豹,已然伏诛,我军辎重营地损失惨重,弟兄们伤亡极重……”
说到这里,他声音低沉了下去,脑海中闪过那些熟悉的面孔倒在血泊中的景象,一股灼痛感掠过心头,但他立刻强行压下,提高了音量道:“但核心粮草、军械库房大部得以保全,未让贼人焚毁!”
“什么?”
“赵狼钱豹死了?”
“辎重营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