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磊一句话没说,硬忍着疼。
队伍继续往前走。
他一瘸一拐的,速度慢了,但始终没停下来。
苏曼主动放慢了步子,走在他旁边,什么也没说。
过了十分钟。
巷道的尽头,终于透进来一片灰白色的光。
湿润的山风吹进黑暗里,所有人都精神了一下。
可等他们冲到出口那儿,心一下子就凉了。
整个出口被大石头和厚泥巴堵得死死的。
能透光,也能透风。
就是过不去人。
温景然二话不说,直接蹲下来用手刨石头。
锋利的石头边一下子划破了他的手心,血渗了出来。
他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疼似的,手上的动作一点都没停。
陆正山和苏曼赶紧上去帮忙。
赵磊拖着受伤的腿,弯着腰,一只手搬小块的石头。
队长看着这帮犟到底的人,骂了一声,也跟着蹲下来一起挖。
黑暗的巷道里,只剩下石头碰撞的声音,还有大家粗重的喘气声。
挖了十几分钟。
总算挖出一条勉强能侧身钻过去的窄缝。
温景然第一个钻了出去。
外面是暴雨冲刷过的陡峭山坡,泥土又软又烂,到处是乱石头。
大片的碎石堆一路铺到远处的沟里。
他站在坡顶上,眼睛拼命扫过整片地方。
脚下太滑了,他连着摔了两次。
膝盖磕破了,血和泥水混在一起。
他一点都不在乎,爬起来接着跑着找。
终于。
沟边上,一抹灰绿色的布料出现在他眼里。
是云舒的作训服!
温景然一下子扑跪在地上。
她满脸都是泥,嘴唇发紫,闭着眼睛,一动也不动。
胳膊上旧的伤口被雨水泡了很久,又白又肿,看着一点生气都没有。
整个人安安静静地躺在碎石堆上,好像已经没了气息。
温景然手指发抖,摸向她的脖子。
脉搏几乎感觉不到,微弱得快要消失了。
他又把耳朵贴在她胸口听了听。
一点动静都没有。
没有心跳。
一秒。
两秒。
三秒。
温景然瞳孔猛地一缩。
他想都没想,捏住她的鼻子,低头给她渡气。
一次,两次,三次。
然后双手叠在一起,用力按压她的胸口。
每一下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就在新一次人工呼吸落下去的那一刻。
云舒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下一秒。
她把头歪到一边,剧烈地咳了起来。
泥水和积水从嘴里鼻子里喷出来。
涣散的眼神慢慢聚拢,虚弱地落在了温景然脸上
“别说话。”温景然声音沙哑,全是后怕,“攒着力气。”
他马上把自己外面的衣服全脱了,严严实实地裹住她冰凉的身体。
小心翼翼的把人抱起来,转身往回走。
回来的路上,巷道里的水涨得更厉害了,已经淹到大腿根。
陆正山在前面打着灯带路。
苏曼随时准备搭把手。
赵磊拖着瘸腿硬撑着跟着。
队长在后面断后,时刻留意着会不会塌方。
一路上惊险不断。
温景然一直把云舒的上半身抬高,不让她沾到一点脏水。
他自己的后背不停地蹭过粗糙的岩壁,衣服磨破了,皮肉也擦伤了,他好像完全不知道。
过最窄的石缝时,赵磊差点又摔了,被队长及时伸手扶住。
所有人都咬着牙,硬闯过了整条高危巷道。
终于。
一行人从侧道出口绕回了主塌方区。
洞口外面,密密麻麻站满了等了一整夜的学员。
警戒线被围得水泄不通。
当大家看到温景然抱着浑身是伤、奄奄一息的云舒走出来的时候。
全场安静了一秒钟。
下一秒,彻底炸开了锅。
人群冲破了警戒线,疯了似的涌上来。
担架、医护人员、救援人员全挤了过来。
有人拼命开路,有人帮忙抬担架,有人脱下衣服盖在云舒身上。
嘈杂的喊声、脚步声一下子填满了整座山。
苏曼举着输液瓶,跟着担架一路狂奔,嗓子都喊哑了让让
赵磊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走上前一步。
他看着担架从眼前慢慢过去。
看着云舒苍白死寂的侧脸。
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一步都挪不动。
两只手不受控制地抖得厉害。
愧疚、后怕、悔恨,死死地压在他心上。
温景然寸步不离地守在担架旁边。
满身都是泥水,两只手上全是血。
他眼睛里从头到尾,自始至终,满脸的心疼和后怕
雨彻底停了。
云层裂开一道缝,微光照在湿漉漉的山里。
一大群人簇拥着担架下了山。
救护车的红色尾灯亮了起来,在弯弯曲曲的山路上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了晨雾里。
人,救出来了。
可所有人心里都明白。
云舒呼吸很微弱,伤得非常重,随时都可能恶化。
她到底能不能撑过这场抢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