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窗户玻璃上,整栋楼突然黑了。
应急灯亮起来,昏黄的光勉强照着走廊。
云舒不在床上。
枕头底下压着那支录音笔,里面还是几天前录的那段。
温景然,当你听到这段录音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那晚她录完之后在黑暗里躺了一整夜,第二天照常吃饭、吃药、配合治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那条路她一直在心里走。
每天凌晨三点,病房里只剩呼吸声,她就会把那条路过一遍。从病房到楼梯间,从楼梯间到天台门。她什么都看不见,但这条路在脑子里已经走了几百遍。
她不打算改主意,只是在等一场大雨。
等雨声能盖住脚步声的那个晚上。
这一晚,雨来了。
她坐起来,被子滑下去,冷空气贴上来。她偏过头,朝着温景然的方向听了很久。呼吸没变,一下一下的,带着熬了好几天的疲惫。他睡得很沉。
她摸到枕头底下的录音笔,冰凉的金属壳,在手心里放了一会,又塞回去,塞到枕头最深处。
用不上了,该说的话已经录好了。
赤脚下床,脚底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从病床到床头柜三步,床头柜到房门七步。手摸到门把手,轻轻转动,推开一条缝。
雨声涌进来。
走廊里有护士在说话,她听了一会儿,确认都在护士站那边,侧身出去,轻轻带上门。
走廊很暗,应急灯只亮了几盏。她左手扶墙,右手伸在前面。墙是凉的,乳胶漆摸上去有点滑。暴雨砸在玻璃上,砰砰砰的响声盖住了她赤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路过护士站,两个护士在低声聊天,她放轻脚步,没人注意到她。
走廊尽头,手指碰到楼梯间的门,虚掩着,一推就开。
楼梯间很黑,声控灯没亮,她走得太轻了。扶着扶手一级一级往上走,水泥台阶冰凉粗糙。每走一步都先用脚探一下,踩实了再迈下一步。雨声从窗户外面闷闷地传进来。
走到一半,她停下来喘了口气。
不是累,胸口闷。靠着墙站了几秒,雨水从窗户飘进来打在脸上,然后继续往上走。
顶楼。
手碰到天台的门,木头的,被雨水泡得发胀。手指往上摸,摸到插销,铁的,有点锈,冰凉。握住把手慢慢往上拔,插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被暴雨盖住了。
门推开,冰冷的雨瞬间浇在身上。
病号服湿透贴在皮肤上,她打了个寒颤,从头到脚都在发凉。风很大,裹着雨水往脸上扑。她没停。
天台很大,风更大。雨水打在脸上睁不开眼,反正她也看不见。赤脚踩在积水里,雨水没过脚面,凉得刺骨。风裹着雨往身上扑,吹得她微微摇晃。
她一步一步往前挪,脚在水里淌着,手伸在前面探路。
走到边缘,脚尖碰到水泥护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