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门楼的青瓦棱角,昨晚撒下的白灰线便显出分明的界线。门楼外已经聚了几个看热闹的街坊,交头接耳地往里探看。有人草鞋尖刚触到那层薄灰,魏作头手里的木尺便指了过去:“退在线外站着。梯子和绳子没撤前,谁踩线砸了脚,县衙可不给垫跌打钱。”
梁小川蹲在门槛里侧,脚边的锯马上平放着昨日刻成的新板。整块板面平直干爽,二十八文钱花得实实在在。板上“百工学院”四个大字已刮净浮屑,槽底平顺。昨日凿落的木屑早被扫到院角,板面没有县令题名,也没有官印,干干净净只有那四个字。
东廊下的木柱上,贴着那张写有院规的薄草纸,浆糊干后纸角微翘,最上头“不许县令代答”几个字被晨光照得清清楚楚。周既明就坐在长凳上捧着陶碗慢慢喝温水,目光只落在平放的匾板上,从进门起半句话也没多说。
魏作头把木尺别回腰间,走到门边的两架木梯前。他双手抓住梯档向下用力揿压,又抬脚踹了踹梯脚。右侧梯脚下的青砖稍有摇晃,梁小川不用人吩咐,立刻取来一块薄木片垫进缝隙,拿木槌轻敲几下。魏作头再试,梯脚死死咬住地面,不再晃动。
查过梯脚,魏作头又转去看绳。他贴着两根长麻绳自头至尾捋了一遍,细看绳股有无断绞和磨损,随后踩梯上去,在白日天光下查看门上拟定的两处挂点与伸手落脚的位置。他一处处摸过、试过,又从梯上退回地面。
魏作头朝院内几人扫了一眼:“绳能用,梯脚坐实,两处落点可以照方才的法子试挂。两边帮工看住绳,起板。”
安全放行的口子一开,院里的人各自沉下气来。两名挂匾帮工立刻上前,一人看住一根绳,把匾板两端护好。
马守义踏上右梯,梁小川踏上左梯。两名帮工在下方借着绳套与肩手之力,将匾板平稳托离锯马,匀速向上递送。梁小川两脚踩稳横档,两膝贴紧梯侧,只伸手引正左边板向;马守义在右侧也扶住右沿。四人听着魏作头的口令,把匾身慢慢送到预定位置。
匾背两处按看定的落法扣稳,发出一声闷钝的轻响。
“托住,莫卸力。”马守义低声吩咐。
下方两名帮工双腿扎稳,手里的绳套不松。梁小川与马守义各守一边,依魏作头先前验过的落法把两处扣牢,随即从梯上退回地面。
两名帮工仍绷着麻绳。魏作头亲自上梯,把两处落点重新摸过、推过,再下到白灰线外换着位置复看,这才叫帮工缓缓松劲。粗绳一点点卸力,匾额仍稳稳贴在门上。
“挂实了,撤梯。”魏作头点头道。
两名帮工收好麻绳与木梯。梁小川看着门上平平整整挂稳的四个大字,长舒了一口气。
孟鹤年已在东廊前摆开矮几,桌上放着记账底册与三栏题纸,二十八枚铜钱整齐排在桌案正中。
“各人归位,匾既安全挂稳,账目当面结清。”孟鹤年提笔蘸墨,朗声念道:
“挂匾一事,按先前钱物纸所定为五十六文,账目六条:
其一,平直干爽匾板一块,作价二十八文,昨日已付;
其二,马守义师傅现场监督与必要收尾,核工钱八文;
其三,马记学徒梁小川实际做活,核工钱六文;
其四,挂匾帮工二人,抬举、护绳与递接窄活,各核三文,合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