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储间门侧,四个“第二经手人”栏还空着。
孟鹤年提着笔,往周既明这边看了一眼。周既明立刻退到门柱旁:“别看本官。本官不点名,不派差,也不替谁按指印。”
这四个人若是他点出来的,明早做不成事,回头一句“县太爷硬叫我来”,账便能顺着官袍爬回他脖子上。那可不行。他好不容易回县做了个案头最薄的县令,不能自己给自己添一摞。
“门牌也不改。”他指指头顶那块“百工学舍”,“还是借南储间一次,只用半个时辰。填了名也不算拜师入学,更不算学会一门手艺,只认明日纸上这一小步。”
无人上前。
周既明把手往袖里一抄:“那便先空着。”
孟鹤年不劝人,只在四栏旁各添三样:做到哪儿停,谁来复看,先生钱从哪张纸出。魏作头把“半个时辰”的木牌挂回门侧,牌下压着先前谈妥的三张试教钱纸。
货栏旁,停手线画在火候、配方和未复算成本之前;复看签写青杏。学的人只准用木筹与旧包纸重分六包,认每包两小块、明牌两文、卖四余二和货钱去处。先生钱两文,由填名人自己出。
柜栏旁,停手线挡住柳家整铺;复看签写柳小满。学的人只接前柜一角,摆明价牌,分开货钱与柜钱,用完把钥匙交回。先生钱也是两文,由填名人自己出。
样品栏的墨线最粗。读旧样签、系红绳、记来源外形、放回低位架,都在线前;危险判断、点火、泡水、压重、配方和验成品,全在线后。魏作头与原试作经手人复看,县衙日常公费四文另纸列着。
公页栏只许拿试教废页,认公开页与原纸的差别,再照签找实际收页人和钱责复看的去处。遇折住身份、原件裁定和钱责便停,由叶从简复看;另四文仍在第三张钱纸上。
四道线落完,名字还空着。
柳小满先蹲下来,把货栏从头读到尾。她读得慢,看到“火候处停”便用指甲刮一下纸边,看到“未复算成本”又刮一下。
“我若只把十二枚木筹分成六包,照旧账摆出卖四余二,认清八文货钱和两文柜角钱,不碰锅,不问方子?”
青杏按着私账折角:“我复看。你越过圈点来问怎么改火,我便叫停。”
柳小满把先前压在货行的两文推到青杏手边。那不是青杏原先的货钱,也不是已经收过的柜角钱。她自己拿笔写下“柳小满”。
落笔不快,按指印倒干脆。拇指从印泥里出来,往名字后一压,红印正好挨着停手线。
“两文只买线前。”她把手指擦在自带的旧布角上,“线后白送我看,我也怕看完赔料。”
青杏没有笑,转去读柜栏。
她先摸了摸自己怀里的私账,又抬眼看柳小满腰间那串铺门钥匙。柜角借半日她已经做过,可真叫她把“借到哪儿、钱放哪儿、何时交还”换一双手再做,她也怕柳满仓日后从门缝里抠出半间铺子来。
“只学柜角?”她问。
“只学柜角。”柳小满把整串钥匙按住,“教你的那一把临时拿,收市还我。货钱归货,柜钱归柜。谁敢顺手写成整铺,我先收钥匙。”
青杏也把先前压在柜行的两文推到柳小满刚才按过的纸角另一边。她写自己的名字时先避开“整铺”那道线,写完才蘸印泥,轻轻按下一枚指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