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名字还没定,各房先吵起来了。
户房要三人。
工房要两人。
承发、刑名和三县货转各说自己至少缺一人。
加起来八个。
周既明把六张空名纸摆在长案上。
“多出的两个从哪里来?”
户房书吏道:“工房有事才抄,户房日日都有人。”
工房书吏立刻拍来一册:“井、火、学舍、医舍都成了县责,哪一样不是日日?”
刑名那边没拍册。
罗九成只把车院那把尚未找回的黑柄小刀报失纸,放在六张空名纸旁。
意思很明白。
人多以后,案不会因为县衙缺桌子便自己走失。
孟鹤年将各房递来的人名一一排开。
过去按日帮抄的四名旧书手,分别熟悉人户居停、工料支纸、货转牌和刑名卷尾。他们不是突然冒出的能人,也并非什么都会,只是已经在缺人的日子里,一册一册熬过来了。
剩下两个位置,各房都盯着祁六顺和叶从简。
祁六顺会对账。
户房想要。
三县货转也想要。
叶从简字快、能辨散页,承发想留;孟鹤年却觉得他若学会不乱润色,日后整理事实底稿也能用。
“先问本人。”周既明道。
祁六顺被叫进来时,袖口那根线头已经被捻得只剩半寸。
“户房与货转,你愿去哪里?”
他没想到还能挑,愣了片刻。
“哪边钱多?”
屋里安静了。
周既明很欣赏这种开门见山。
“同为定额书吏,月支一样。”
“哪边夜里常留?”
祁六顺捻住袖口最后一点线头。
“货车晚到,货转常留。户册赶季报,也留。”
他的目光从户册挪到车货牌。
“哪边错一笔赔得多?”
户房书吏道:“人名错了,找错人。”
货转书吏道:“货数错了,找错钱。”
祁六顺捻住最后一点线头,想了半晌。
“小民先去户房。”
货转书吏不服:“为何?”
“我娘在本县住了八年,户册里上月还写旧屋。人名错了,也会找错钱。”
他昨日才在那行旧地址上按过手指。母亲若真丢在那张纸里,县衙连十二文该送到哪里都不知道。
户房得了人。
三县货转只好从四名旧书手里留住最熟车货牌的蒋敬。
叶从简进门时,先对六张纸行礼。
周既明看得眼皮一跳。
这年轻人若再客气几日,说不定连县衙的镇纸都能收到一礼。
“你想去哪一房?”
“学生听县衙安排。”
周既明拿指节敲了敲六张纸。
“说实话。”
叶从简停了一下。
“承发。”
“为何?”
叶从简抬眼看了看隔壁户房的算盘。
“不必整日算账。”
这回轮到祁六顺在门外抬头。
承发旧吏慢慢把一卷待分的来文推过来。
“这是昨日半日来的。”
卷有半臂高。
府文、邻县回纸、铺户陈词、报失补件、医舍支用,全得先看去处,再记谁接走。不是坐在门后抄漂亮字,而是所有找不到地方的纸,先来找他。
叶从简盯着那一卷。
“每日都有?”
“昨日算少。”
叶从简扶住那卷微微散开的纸边。
“学生……仍愿试。”
承发旧吏没有把来文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