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储间有了门面,还得有个名字。
孟鹤年大笔一挥:“栖山诸艺共学舍”。
魏作头嫌弃:“太他娘的长了!牌子没挂,门先被名字堵死了。”
陈小树提议:“叫‘认字看样处’?”
鲁成冷哼:“我认不得几篇字,进去算哪一边?”
周既明朴素建议:“叫‘试作坊南屋’不行吗?”
所有人看他。这取名天赋,没比他拿指头当量尺强。
最后只留四个字。百工学舍。
不是真聚齐百种手艺,也没变出大院、宿舍和新课桌。试作坊抠搜借出南储间,摆张旧长案、六只高低不同的破凳子,挂上几块先生牌。
北墙还是矮样架。门外十步远照样刨木头。风向不对,木屑照样像下雪钻窗缝。
梁小川拿刨子把歪窗重新刨了一遍,在门槛外补块薄板。
木料拆自破便桶余板,手工记账。绝不因挂了“学舍”,就算大公无私。招牌也是他亲手做的。
马守义看过刨工,没嫌弃,也没越俎代庖重写。老头子拿炭笔在牌背重重留了“马记木作与梁小川经手”。
挂招牌时门楣略低。魏作头、梁小川、周既明一起抬。
牌刚往上一顶,门里传来“咔”一声脆响。
陈小树灰头土脸钻出来,举着半块碎木:“门闩断了。”
招牌没挂稳,门先失去防贼能力。
梁小川看碎闩:“旧木头被虫蛀空,跟抬牌子没关系。”
魏作头转头:“谁出钱打新门闩?”
周既明死死扶着招牌脱口而出:“试作坊的门,试作坊出!”
魏作头冷笑:“现在学舍在用。”
“这本来是县衙旧仓!”
话音一落,三人齐刷刷盯县令。
周既明被盯发毛,叹气:“行,县衙出木钱行了吧?”
梁小川不放过:“手工钱呢?”
“……也出!”
牌终于挂上。新门闩另记六文,没赖给招牌,也没让梁小川白贴人工。
真正开课照老日子。
初二初六初九夜各讲半个时辰,绝不改成夜夜点灯熬油。讲钱、灯油和木片按原分法。哪家临时多塞人必须多掏钱,绝不把灯油和先生嗓子当不要钱白开水。
白日试教也没变成免费县学。季小芹、赵家大儿等按次付四文。十二三岁的上完麻溜赶回摊子干活。严禁任何师傅借口“人在院子里”,顺手抓壮丁替木匠扫木屑、替别家看孩子。
一名短工的妻子背着四岁胖儿子兴冲冲来到门口。攥着四文和做工水牌。孩子刚落地就撒腿往刨木头处冲,被死死揪住后脖领。
“陈小兄弟,我就在门边站着,绝不耽误旁人听课!”女人求情。
陈小树果断摇头。门边全是重样盘,院里满是利刃重木。孩子坐不住,母亲一边拦一边怎可能把字听进去?
“嫂子今日先别交钱。”陈小树劝,“我替你留位。你回去问问同院谁肯收这一文替你看半个时辰孩子。没人肯,咱们另外找时辰单教你。”
女人犹豫下收回四文。没被“想学就该克服困难”忽悠硬塞在墙角。牵儿子离开时,仍把下回日子刻在工牌背。
真正手艺绝不进南屋。
认木去马记后院,看石去石料场,问药材看病找许青禾等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