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永走得不快。
货挑子一头是分了四层的针线盒,另一头是铜顶针、木梳和零碎货。东西不重,但处处花本钱,走偏僻山路怕抢,搭牛车又舍不得几文车脚费。
南门门卒印象很深。
别人挑担子进城送菜,他一个人挑担子出城。过城门还停下来,倒了半天鞋里的一粒石子。
门卒随口问去哪,蔡永答去石梁。
“去石梁走官道?”
蔡永穿回鞋踩两脚:“官道绕远。”
门卒指西南:“那走灰坑小路。”
罗九成顺路追到灰坑,只见一堆破烂瓷片里扔着空竹篮。
篮底篾缝挂着蓝布丝。蔡永没影了。
灰坑往西南分两条岔路。一条去石梁,一条绕茶棚接临河旧道。罗九成没让手下往石梁追。
用刀鞘点茶棚土路:“他卖针线挑子的,肯定要沿村叫卖。”
同行差役挠头:“挨个村问?问哪一个?”
差役闭嘴。
灰坑背风处有个捡铁片换钱的干瘦老汉。等官差问完没头绪,才慢吞吞抬下巴:“往茶棚去了。”
“看清了?”
“他刚才蹲这拆包袱。”老汉拨土,“旧衣裳随手扔,钱贴身揣,破竹篮不要。挑着担子走的。”
罗九成皱眉:“为何不早说?”
老汉翻白眼:“你们方才没问我。”
罗九成噎住。很有道理。
茶棚离灰坑六里地。
蔡永正安稳坐在茶棚下啃第二个杂粮饼。脚边放货挑,手边一碗水。看见三名差役过来,他没拔腿跑,只是默默把剩下半个饼用力咽下去。
背着货担跑不过空手的官差,这账蔡永算得明白。
罗九成大马金刀坐对面,按住被风吹掀的桌角:“蔡永?”
“是小人。”蔡永抹嘴。
“昨晚东门客栈住过?今早为何天不亮急着走?”
“做小本生意的起得早。”蔡永舔干净饼渣。
“你的八号牌呢?”
蔡永咽饼慢了半拍:“路上不小心……丢了。”
罗九成抽刀鞘,在桌面薄灰划三道线,代表客栈、灰坑、茶棚:“在哪丢的?”
“方才歇脚时才发现。”
刀鞘停在灰坑线:“那方才在哪里?”
蔡永盯着灰痕死咬:“赶路上。”
罗九成让茶棚主人拿记簿。蔡永没过夜,今早来喝水,付了两文饼钱,还好心替村妇穿了断菜篮绳。
“什么线?”
棚主指货挑:“他卖的粗蓝线。”
何五钱串正是红绳接蓝绳。
蔡永抬头:“十里八乡,卖蓝线的人多了。”
罗九成磕掉刀鞘灰:“所以只凭蓝线,不搜你身。”
叫差役回南门请门卒,又请里正。人没齐前,蔡永稳坐,货挑没被碰。
蔡永喝完水冷笑:“官差办案倒讲究。”
“怕抓错人还得赔袖子。”
茶棚主人听不懂,差役低头咳一声。
见证人到齐。蔡永大方解货挑。
左边针线盒四层:一层针,二层顶针,三层线团,四层木梳账纸。没钱串。
右边货筐:换来的鸡蛋、半包炒豆、旧鞋。也没有。
蔡永摊手:“搜完了?”
罗九成掂了下针线盒,发出一声闷响。
蔡永变脸:“顶针碰底板的声音。”
茶棚主人接过敲敲:“声儿不对,没这么闷,底下像有厚东西垫着。”他平日代卖应急针线,对木盒声音太熟。翻过来,底板边缘露着新撬发的白木茬。
里正掏小刀沿白茬用力一挑,“咔嚓”撬开薄板。
一串铜钱死死压在极窄夹层里。
红旧麻绳打头,紧接一截破蓝绳。最底下两枚铜钱微微弯曲,死结死卡在方孔边。
铁证如山。
蔡永死盯钱,改口:“我昨夜捡的。”
罗九成冷笑:“哪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