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捡底下破马掌铁献宝:“这个呢?”
“自己留着补。”
他把裂口朝外一掰:“都裂了!”
“当废铁卖。”
伙计嫌弃丢筐边嘟囔:“你什么都不要。”
“我要能下地长庄稼的。”陈厚田重新塞回墙角。
地里的庄稼和圈里的猪,都不认县衙桶上的字,它们只认送到嘴里土里的是什么。
剩下最头疼的是洗碗灰水碎陶烂绳沾油湿草。没人能把这当饭吃掉。
两名杂车脚夫按车收钱:纯干物八文,带汤带油十二文!沿街共用落叶从清扫钱认。客栈绝不能把大盆灰水写“公用”,住户也休想塞破瓦片。
脚夫极其老道抽小刀,当面在车板边狠狠划一道。各家没领县衙大表,车板只多七道浅痕。
北街人家抱摔裂夜壶跑来。
脚夫扫一眼:“碎陶,算一筐。”
那人满脸肉疼嫌破壶不占一整筐,死活不按整份出。脚夫指没满干物筐:“嫌贵等有碎瓦的凑一筐。不拉也别想往别人筐塞。”
那人原地站半天。最后问隔壁修屋顶人家,正好六片断瓦,一拍即合各认半份。没因县令在场就免费蹭车,也没被逼硬掏整钱。
陈厚田挑走平整壶底:“垫我家菜畦水口。”
那人护宝般捏住:“值钱么?”
“一铜板不值。”
那人又递回:“不值你抢着拿?”
“能用。”陈厚田淡定夹破壶底上车。那人清运钱一文没少,垃圾少一块陈家多一块。
共七筐:客栈两,车院一,三食摊各一,木作一。带汤带油十二文客栈车院食摊老实分摊。木作学徒精明抱走干刨花自家引火,绝不替客栈掏半文钱。
周既明划掉试记上天真的“泔灰粪杂”,重写“井口火道不准倒”。写混杂物看七道痕接“谁出认实际车钱”。孟鹤年心疼压昨日二十文账页,周补小字“三桶初清县衙已付”。
试记没晾干,范嫂手脚麻利把泔水放左灰水放右,儿媳端错闻豆香赶紧放回。客栈后门摆两旧瓮画猪画扫帚。
画猪的丁嫂收,画扫帚的,掌柜肉疼也得掏钱拉。
掌柜死盯两瓮转头气吼:“洗锅水别往猪里倒!”
伙计端剩面探头:“这个呢?”
掌柜咬牙拍瓮:“猪!”
后院不知哪个住客扬声:“洗脚水呢?”
掌柜像踩尾巴死护瓮盖:“你敢给猪喝,我先让你喝!”
后院住客默默把洗脚水收回。
傍晚没冲天酸臭。新桶洗净没摆回,一只退车院装冷灰,一只留杂车换装,烤裂的送去赵大梁处问能否改小用。
周既明写“污物各有去处”。孟鹤年笔点“各有”:“须付费清运,不能含糊。”
“弃物坑不算去处?”
“算。”孟推账页,“只是得花钱!”
周叹气老实添“按车付钱”。
刚写完客栈伙计抱一筐灶灰。手摸凉了,随手放后棚干草旁等陈厚田后日带。
灰筐最底压着一粒碎炭。白日没红星。
入夜夜风顺筐缝慢慢钻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