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九成一根白灰绳，切掉了顾千灯十二个座位。
顾千灯用两根手指卡住白线的宽度：“太宽了。”
罗九成把绳头往公井方向又拉直一截：“火不嫌宽。”
顾千灯沿线摆了摆空凳：“客人嫌。”
罗九成脚踩绳头，半寸也没还他：“着火以后便不嫌了。”
顾千灯蹲在地上，把被白线吃掉的十二张票钱默算一遍，脸色像有人当场搬走了半架灯。
罗九成转身去量公井方向。顾千灯趁他背过去，用鞋边把白灰蹭窄了半寸。
潘九娘拿扫帚柄在原处重新划了一道。
“我只是踩着了。”
“你的鞋挺会算票钱。”
百戏棚不大。
越不大，越容易觉得每一尺地方都能多塞一张凳。顾千灯原先画两条人道，入场一条，散场一条；罗九成却要求从台前到场外留出一条直通公井的火道，不能绕过灯架，也不能穿后台箱笼。
潘九娘还要后台另留一口。
潘九娘把一件旧演衣的长袖展开：“台上若出事，演员不能先穿过看客逃。”
顾千灯指着侧边：“这里能走。”
潘九娘把袖摆横到窄口前：“换上长袖与头面以后走不了。”
顾千灯把肩膀侧给她看：“侧身。”
潘九娘将演衣递到他怀里：“你穿一回。”
顾千灯不说话了。
井前巷抬担架那一回，周既明已经替众人证明过，侧着走不是一种值得推广的办法。
许青禾来得更直接。
她让两名抬夫把担架抬进棚。
这回躺在上面的不是县令，而是两袋粮。周既明本来有些欣慰，直到许青禾说：“今日只看路，不看病人会不会难受，石头够了。”
担架从正门进，走到第三排便卡住。
顾千灯原想让座位错开，客人侧身便能腾出一条缝。可凳下还会放篮子，冬衣会搭在椅背，真有人昏倒，旁边看客起身时只会先把路堵得更实。
许青禾让抬夫把卡住的担架停在原处：“再少一排。”
顾千灯捂住图：“一排十六人。”
许青禾指了指担架上的粮袋：“躺着的若是你，十六人肯不肯让？”
顾千灯隔着图按住那排凳：“肯。”
许青禾把笔递到他手边：“那先在纸上让。”
第二排票钱也没了。
周既明把尚未盖印的准搭短牌扣在掌下：“照开场的样子走一遍。人能出去，水能进来，再盖。”
顾千灯把原图折起一角，正好盖住被划掉的两排凳，过一会儿又自己掀开，重新数了一遍。
顾千灯把所有人叫来，真照开场后的样子走一遍。
木匠学徒抱灯油罐走后台，演员披上最长的水袖，摊主将食篮放在场外，二十多名临时充数的街坊坐到凳上。罗九成先喊散场，人群从两个出口走；走到一半又连敲三下梆子，模拟有人摔倒。
第一次走得一团乱。
一名扮客人的差役听见三声梆，反而回头看哪里出事，直接堵住后面。场外卖饼的竹篮正放在出口边，前头一停，后头便撞上。
顾千灯先拎起被撞歪的竹篮，把它挪到出口外，再将场内两色布条挂高。散场只看蓝布，火道看黄布；三声梆以后，最靠黄布一侧的人先出，其余人坐着别全往前涌。
罗九成道：“真着火，谁坐得住？”
“所以不能只靠他们坐得住。”
顾千灯将原本横放的两排长凳拆成短凳组。中间每隔一段留出缺口，坐在最里的人不用跨过整排。少掉的座位没有补回来，出口却不必再宽到把半座棚切开。
长凳一截成组，每个缺口还得再吞掉一只凳。顾千灯沿着两边数完，另外八个位置也没了。他在图边写下“三十六”，写得像欠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