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卖整鱼,鳞少。替客人剖洗的,多出鳞的自己收。都摊一样,做得少的替做得多的扫。”
卖虾妇人也道:“虾筐滴的是水,不是鱼肠。别见湿便都算我的。”
最后各摊收自己的鱼鳞、内脏和烂草,公道上散落的由当日所有摊按摊位大小各出一点清扫钱。洗衣处仍留出半段岸石,散集后不得把脏水往上游倒。
吴有潮在自己摊后放了鱼鳞筐,卖虾妇人把滴水浅筐垫高,公道清扫钱则按摊位宽窄写在麻绳边的木牌上。第二日还没开集,谁会留下什么已经各有去处。
试摆定在下一个初五。
消息不只往栖山送,也送去石梁与沿河村镇。临河不承诺外地人来便有最鲜的活鱼,只写清早间鲜货、巳时后可带走的河货与水磨吃食分别在什么位置。
栖山商户一听,先有人担心。
“鱼若都在临河收拾好了,夜市少一批摊。”
柳小满却问:“收拾好的鱼到栖山,是不是更快下锅?”
柳满仓看了女儿一眼。
他们卖的是热食,不是生鱼。临河若把一部分鱼洗净分段,栖山食铺省下收拾时辰,夜里反而能多出锅几份。少几个生鱼摊,不等于少几个吃鱼的人。
初五试摆那日,河埠比平常多留了近百人。
有人买完鲜鱼便走,也有人等着摊主处理,顺手吃一碗水磨面汤。石梁来的两名客人挑了晒干的小鱼和两罐盐渍河货,嫌罐口封得不稳,卖家当场重绑草绳,没有一句“官办大集概不退换”堵人。
临近午时还出了一回小乱。
一名外乡客挑中活鱼,非要装在自带木桶里运走。桶口窄,鱼放进去便翻不过身。吴有潮不肯卖,说走不到半路就得死;客人却觉得既已付钱,鱼死活归自己。
两人僵了片刻。
最后隔壁篾匠租给客人一只宽口鱼篓,押钱十五文,下一次来临河归还便退十文,剩下五文算使用与刷洗。鱼能带走,篾匠也多了一门小买卖。
周既明的视线还停在那只窄口木桶上,篾匠已经把宽口鱼篓提到客人面前,开始数十五文押钱。
吴有潮忙到午后。
他没把鱼车赶去栖山。
早间鲜鱼卖完后,他接了六份替外地食铺剖洗装篓的活,刀钱与草绳钱加起来,不比赶第二场少。省下一趟车脚和住店,晚上还能回家吃饭。
周既明问:“往后不去栖山了?”
“有剩鱼还去。”
“那今日怎么不去?”
吴有潮把刀在水里涮净:“今日这里有钱挣。”
他把洗净的刀收回布套,摘下围裙。上次这个时辰,他正赶着鱼车去栖山;今日他能提着空篓回家吃晚饭。
贺平川在临河县衙的试记上按下印。印旁只添了一行:每月初五,河货试集。
临河其余逢五常集、栖山与石梁本地常集的旧字一处没刮;三县跨县货签上,初五那一格却同时空了出来。
吴有潮收摊时,送来一小篓卖剩的杂鱼。
周既明以为是谢礼,没敢接。
“不是送您的。”吴有潮道,“柳家昨夜问过,杂鱼熬汤怎么算。叫他们自己称。”
柳满仓接过鱼篓,先问价。
两人蹲在河埠边算了好一会儿,最终定下按净重买,不把水与鱼篓算进斤两。
贺平川看着,觉得临河总算留住一笔生意。
高闻却在旁边把石梁那张集日签压上桌:“临河有河货试集,石梁也要一日。”
郑景和虽没亲自来,话已经由书吏带到了。石梁不卖鱼,它要卖成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