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没敢进驿馆,在外头茶棚见的常掌柜。可我离开时,后头有两骑远远跟过一段。”
粮车五日后才经过白石坳,的确不等于它还安安稳稳停在临阳。
它已经带着九个活人,走在路上了。
罗九成蹲在地图前,半晌没有说话。
继续沿马蹄追,最有可能追上梁照山,也最像一场能写进考评的剿匪实绩。转去南官道,则可能扑空数日,眼看着线索跑掉。
“追上去,兴许真能替我挣个县尉。”罗九成摸了摸磨破的脚后跟,站起身,“可粮车若出了事,那九个车夫不会因为我升了官便活回来。先护粮。”
周既明没有替他补什么大道理,只道:“这句话回去记进你的考评。”
“等活干完再记。”罗九成把草鞋带重新勒紧,“省得半路打脸。”
他没有把八名差役拆得七零八落。
老蔡带一人留在桐木村看护石茂和归案者,再由村中快脚往县衙送信;两名最会看踪迹的只远远吊着西行蹄印,不许接战;其余人随他抄兽道,赶去南官道与白石旧路之间的交会处。
周既明仍跟主队。
裘大有问:“粮车照南道走,梁照山也往南去,咱们拿什么试他在哪一处?”
罗九成指向桐木村外的旧窑场:“那里常年停着运炭的空车。”
周既明顺着他指的位置看了看:“空车轮印浅,车辕也抬得高。真懂车的人,一眼便瞧得出来。”
裘大有道:“梁照山早年替商队护过路,不会连空车满车都分不清。”
“我没指望两块旧粮布骗他一路。”罗九成道,“他若派人来探,探子得靠近;他若一眼认出是空车,也会知道真粮不在这条路。无论咬不咬,总要露一点反应。”
“拿官差赶车,也是拿人作饵。”周既明道。
“所以只走官差看得清退路的那一段。”罗九成用刀鞘点了点交会处前方,“两侧有浅沟,遇人便弃车下沟,不许守车硬拼。空车坏了赔钱,人伤了不是一句‘诱敌有功’便能长回来。”
他又看向裘大有:“你们车行那种粮布,有没有多余的?”
“有两块补过的。拿去真装粮会漏谷子,盖空麻袋正好。”
“让伙计送到旧窑场。别叫他跟车。”
裘大有应下,没有因为这是自己熟悉的买卖便争着做主。
旧窑场还真有两辆车。一辆车辕裂过,用铁皮箍着;另一辆少半块挡泥板,车轮倒还结实。
车主听说县衙要借,先绕着周既明看了两圈,又蹲下摸车轴。
“借可以。轮子掉了算谁的?”
“按损赔。”周既明道。
“骡子呢?”
周既明拍了拍车辕:“骡子不用你的。”
车主仍没松手:“车上若让刀砍了洞呢?”
“新伤都赔。”
车主这才把缰绳交出来,还坚持让随行记事的差役写清楚:旧伤不算,新伤按木价,少一根车销也得找回来。
差役写完,车主接过借据吹了半天墨,又塞进贴身衣襟里。
“官爷,不是我舍不得两辆破车。”他解释了一句,“开春窑里复工,全家还指着它们往外送炭。”
“舍不得才该写。”罗九成道,“真舍得,回来少个轮子你也得骂。”
车主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又追着补了一条:“车篷上的麻绳是我新换的,也算。”
两辆空车罩上常家车行常用的旧粮布,布下只绑了几捆空麻袋。驾车的换成知情差役,商户和沿路百姓一个不带。主力没到交会处以前,车轮绝不先动。
日头向西偏时,第一只车轮碾过桐木村外的冻土。
空车走的是假道。
真粮和九名车夫,还在四十里外的南官道上。
敌我两边都开始抢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