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举着枪冲进屋里。
屋里头黑乎乎的,一股子发霉的酸臭味儿。一张破木板床,一张掉了漆的桌子,灶台摸上去冰凉,连个人影都没有。
扑空了!
“头儿,没人!被窝都是凉的!”老赵摸了摸床上的破棉絮,骂了一句。
“搜!仔细搜!看看有没有留下啥线索!”李卫民把枪插回枪套,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几个干警立刻在巴掌大的小屋里头翻找起来。米缸、灶膛、房梁,连耗子洞都拿棍子捅了捅。
小孙趴在地上,探头往那张破木板床底下看。床底下堆着些破烂麻袋和生锈的铁皮桶。他把那些破烂扒拉出来,敲了敲床底下的青砖地。
当当当——咚咚!
有两块砖的声音明显不对,底下是空的!
小孙眼睛一亮,掏出随身带的匕首,插进砖缝里用力一撬,把那两块松动的青砖掀开。底下露出来一个用油毡纸包着的木头匣子。
他把匣子抱出来,扯开油毡纸,掀开木头盖子。
看清里头的东西,小孙倒吸了一口凉气,嗓子都变了调:“李队!这儿有情况!床底下有个夹层,这里头是发报机和一张纸条!”
啥玩意儿?!
李卫民和老赵一步蹿了过去。
只见那个木头匣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部巴掌大小、黑漆漆的金属机器,旁边连着电键和一副耳机,底下还压着一张写满了阿拉伯数字和英文字母的巴掌大纸条!
作为老刑侦,李卫民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美制的小型特工发报机!
屋里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原本以为只是一桩倒卖厂里钢材、私造枪支杀人灭口的刑事案,谁能想到,顺着藤摸过来,居然摸出了个潜伏的敌特间谍!
李卫民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快!封锁现场,谁也别乱动!这案子性质变了,涉及到敌特间谍!”
下午一点半。
局长办公室。
陈建国手里的搪瓷茶缸子重重地墩在办公桌上,里头的茶叶沫子溅出来老高。
桌面上,正摆着那个从赵老黑床底下挖出来的木头匣子。
李卫民笔挺地站在办公桌前,脑门上还带着跑出来的热汗:“陈局,机械厂那三个人全抓回来了,正在突击审讯。但是赵老黑那边扑了空,我们在他屋里搜出了发报机。”
陈建国站起身,背着手在屋里走了两圈,停下脚步盯着那部发报机,咬着牙根说道:“好一个赵老黑,五二年到五四年断档那两年,怕是去受训领任务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倒卖厂里物资的案子了。”
“是!是我大意了!”李卫民满脸懊恼,“早知道这孙子是个特务,上午从户籍室筛出名单的时候,我就该先派人去把城北废品站和他的住处给盯死!现在他肯定是听见机械厂那边的风声,或者是到了撤离的时间,提前溜了!”
“现在说这些晚了,这老小子能在城北潜伏这么多年没露马脚,反侦察意识肯定强得很。”陈建国摆了摆手,打断了李卫民的自责,“那三个同伙审得怎么样了?知不知道赵老黑其他的落脚点?”
“老赵正在下死力气审呢!”李卫民汇报道,“不过据刘福贵交代,他们平时都是赵老黑每次去厂里拉废铁的时候才跟他们接头,他们连赵老黑住哪儿都不知道,。这小子滑头得很,把那三个人当枪使,自己藏在幕后!”
陈建国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这就难办了。
四九城这么大,周围还有那么多郊县和山林,一个受过专业训练、手里头还有自制枪支和实弹的特务一旦钻进人堆里或者钻进山里,想再把他揪出来,无异于大海捞针。更何况,他让孙连成他们造了那么多枪管,那些造好的土枪运去哪儿了?是不是还有别的同党?
这一连串的问号,像块大石头一样压在陈建国心头。
李卫民伸手从木匣子里捏起那张薄薄的纸条,递到陈建国面前:“问题是现在不知道他跑哪去了,对了,我们还发现一张纸条,但是上面是一些代码。”
陈建国接过纸条,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
这是一张很普通的信纸撕下来的边角,上面用铅笔写着几行乱七八糟的符号:
【7739-B,11.25,W-3,K98,0300】
下面还有一串用英文大小写字母混杂着数字拼出来的长串字符,看着跟鬼画符似的,完全摸不着头脑。
“这应该就是他们特务之间联络用的加密电文,或者是行动指令的底稿。”陈建国捏着纸条,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敲,“赵老黑走得急,连电台都没来得及带走,这张纸条也没来得及烧毁。这里头,十有八九藏着他接下来的去向,或者是他们那批私造枪支的交货地点!”
“那咱们赶紧把这张纸条送市局机要处吧?”李卫民急忙建议道,“让市局的密码专家给破译一下,看看这孙子到底想干啥!”
陈建国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这一来一回,加上市局那边走流程排队破译,最快也得折腾到今天半夜去!万一这上面的时间是今天下午或者晚上的行动时间,等市局破译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那咋整?咱们分局也没懂这玩意儿的人啊!”李卫民急得直抓后脑勺,“总不能干瞪眼看着吧?要不我先带人把全城的火车站、汽车站和各个出城路口全给封了?”
“路口肯定要封,协查通报马上发下去!”陈建国把纸条往桌上一拍,“至于这张纸条……那就去找人翻译,看看上面说了啥。”
李卫民愣了一下:“找人翻译?陈局,不去市局,咱们上哪儿找懂特务密码的人去?”
陈建国抬起头,看了李卫民一眼:“你傻啊?咱们分局里头没有,家属院里头还没有能人吗?你忘了前阵子是谁帮咱们屡次破大案的了?那小子的本事,你还不清楚?”
李卫民脑子里灵光一闪,眼珠子瞬间瞪圆了:“您是说……宁奕?!”
“除了他还有谁?”陈建国把纸条重新塞回信封里,递给李卫民,“那小子懂的歪门邪道多着呢,说不定就能看出点门道来。再说了,他媳妇儿萧雅上午刚帮咱们把人筛出来,他这当人家的爷们儿,不得跟着出把力?快去,这会儿一点半,他肯定刚送萧雅回来上班,你去户籍室门口堵他!”
“得嘞!我这就去!”
李卫民一把抓过信封,揣进怀里,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一阵风似地冲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