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
赵承安跟着内侍走进金銮殿的时候,只觉得满殿的目光像是一下子全压了过来。
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两侧班列里站着的都是穿着朝服的官员,有老有少,可几乎每一个人都在看他。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的,有打量的,有带着几分审视的,也有几个隐隐透着佩服的。
赵承安心里清楚,这些人多半是想起了中秋文会那晚,曲江池畔,那首春江花月夜。
他偷偷抬头朝御座的方向看了一眼,却只看见一架四扇的绢纱屏风,把御座旁边遮得严严实实,屏风上绣着山水花鸟,半透的绢纱后面隐约有个端坐的人影。
赵承安心里犯起了嘀咕,女帝上朝还要架屏风?这是哪一朝的规矩?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随即又自己把念头压下去了。
前世他听说过喜欢做木匠的皇帝,也听说过沉迷修仙几十年不上朝的皇帝,相比之下,一个上朝要架屏风的女帝,简直算得上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这么一想,他便不再纠结,老老实实地站在殿中。
可他站定之后,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引他入殿的内侍在旁边等了两息,见他杵着不动,急得凑过来压低声音道:“赵公子,该行礼了。”
赵承安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撩袍跪地,朝御座的方向拜了下去:“臣赵承安,拜见陛下。”
屏风后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偷笑,像是没忍住漏出来的。紧接着,慕容瑜的声音从屏风后响起,一本正经的,听不出什么异样:“平身。”
赵承安站起身来,听着那声音,总觉得有些耳熟,像是在哪儿听过,可隔着屏风和这段距离,又不太确定。
他正琢磨着,慕容瑜又开了口:“朕已赐你同进士出身,授翰林院编撰。即日起入翰林院当值,同时入国子监学习,由顾祭酒亲自教导。”
赵承安愣了一下。
翰林院编撰?他昨天才听慕容瑜说明天去皇宫门口等着,自有你的官当,本以为顶多是个闲职,没想到居然是翰林院。
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
这起点高得他都有点不敢相信。
他连忙又跪下去谢恩,这回跪得比方才利索多了。
就在这时,赵敬堂从班列里跨了出来。他朝慕容瑜拱了拱手,然后转向赵承安,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教训晚辈的架子:“赵承安,你也要有自知之明。翰林院是什么地方?那是朝廷的储才之地,里面的人个个都是正经科举出身,满腹经纶。你一个没有功名在身的白丁,侥幸得了陛下的恩典,就该自己识相些,主动推辞掉。你没有这个能力进翰林院,硬挤进去,只会害了自己,也害了翰林院的名声。”
赵承安转过头来,看了赵敬堂一眼。他脸上那副懒散的笑慢慢浮了起来,语气不紧不慢的:“哟,这是谁家的狗笼没关严,把你给放出来犬吠了?”
殿上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阵压不住的低笑声。
几个年轻些的官员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赵敬堂的脸色唰地黑了,指着赵承安,声音都变了调:“赵承安!你还有没有教养?你就是这么跟自己父亲说话的?”
赵承安摊了摊手,一脸的无所谓:“我那个便宜老爹,脚底生疮、背后流脓、浑身都是坏点子,早就被我扔在脑后了。赵大人这是上赶着想给我做爹?”
赵敬堂气得浑身发抖,可他知道赵承安这是故意的,在殿上跟他掰扯这些,只会越描越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