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一会……”孔怜喃喃自语,手指紧紧攥住口袋里的钥匙。金属的棱角硌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如果陈默是归一会的人,如果他的“死亡”是计划的一部分,如果她的重生、她的能力、她来到这个世界……
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这个念头像冰水浇透全身。
她强迫自己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的风更大了,沙尘重新扬起,能见度又开始下降。秦夜已经离开三个小时,如果一切顺利,他应该已经到达秃鹫峡谷,正在交易。如果顺利,他会在天黑前回来,带着药品,阿木能得救,沈星河能挺过去。
如果顺利。
但这个世界从来不会顺利。
她回到火堆边,继续照顾伤员。给阿木换湿布时,她发现他的嘴唇在动。她凑近,听见极其微弱的、破碎的音节:“……妹……妹妹……”
“阿木?”孔怜握住他的手,“你能听见吗?坚持住,药很快就来了。”
阿木的眼睛没有睁开,但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混入额头的汗水中。他的手指动了动,很轻地回握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孔怜的喉咙发紧。
她继续换湿布,一条又一条。水用完了,她走到门口,从积雪里挖出一捧相对干净的雪,用布包着,等雪融化后浸湿布条。雪水冰冷刺骨,她的手指冻得通红,几乎失去知觉。但她没有停。
下午两点。
沈星河醒了。
他睁开眼睛,瞳孔涣散了几秒,然后慢慢聚焦。他看见孔怜,张了张嘴,但发不出声音。孔怜扶他坐起来一点,把水囊凑到他嘴边。沈星河喝了一小口,呛得咳嗽起来,伤口被牵动,疼得他脸色煞白。
“别动。”孔怜按住他,“你伤口感染了,但用了药,正在控制。秦夜去取更多的药了,很快回来。”
沈星河点了点头,又闭上眼睛。他的呼吸依然粗重,但意识清醒了一些。这算是个好迹象。
时间继续流逝。
下午四点。
天色开始变暗。荒原上的白天很短,尤其是风暴天气,黄昏会提前到来。孔怜点亮了一盏便携式油灯,放在火堆旁。火堆的燃料只剩最后几块,她必须省着用。室内的温度在下降,呼出的气息凝成更浓的白雾。
她又一次检查阿木的状况。
这一次,她的心沉了下去。
阿木的呼吸几乎停止了。
不是那种微弱的、几乎感觉不到的呼吸,是真的停止了。她把手放在他鼻子下面,五秒,十秒,没有气流。她摸他的颈动脉,指尖下的皮肤冰冷,脉搏微弱到几乎不存在。
“不……”孔怜的声音在颤抖。她开始做心肺复苏,手掌压在他的胸口,一下,两下,三下……频率和力度都是标准的,她在警校学过,在实战中用过,救过人。但这一次,阿木的身体像一具空壳,每一次按压都只能让他的胸膛机械地起伏,没有任何回应。
三十次按压,两次人工呼吸。
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
她的手臂开始酸痛,汗水从额头滴落,落在阿木苍白的脸上。沈星河挣扎着坐起来,想帮忙,但刚一动就疼得倒抽冷气。油灯的光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像一群鬼魂在跳舞。
就在孔怜几乎要放弃的时候,阿木的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急促的吸气声。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然后开始缓慢地、艰难地呼吸。很浅,很慢,但确实在呼吸。
孔怜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她成功了。
暂时成功了。
但阿木的状况已经糟糕到极点。如果没有药品,没有专业的医疗设备,下一次心跳停止可能就是永别。她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只有沙尘在风中飞舞的微弱反光。
秦夜还没有回来。
晚上七点。
火堆熄灭了。
最后一块燃料烧成灰烬,余温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孔怜把油灯放在中央,又把所有能盖的东西都盖在沈星河和阿木身上——毛毯、外套、甚至那个空的行囊。她自己只裹了一件薄外套,坐在两人中间,试图用体温给他们一点温暖。
寒冷像活物一样钻进衣服的每一个缝隙。她的手指冻得僵硬,脚趾失去知觉,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但她不能睡,必须保持清醒,必须注意外面的动静,必须注意两个伤员的状况。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行走。
晚上九点。
油灯的燃料也快耗尽了。火光变得微弱,灯芯发出噼啪的响声,像垂死的喘息。孔怜盯着那点光,眼睛干涩发疼。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要把她拖入黑暗。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声音。
不是回响的声音。
是现实中的声音。
很轻,很轻微,像金属轻轻碰撞的脆响。从外面传来,从她埋下震动感应器的方向。
孔怜猛地睁开眼睛。
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风声。
沙尘击打墙壁的声音。
还有……脚步声。
很轻的、小心翼翼的脚步声,踩在碎石和沙土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不止一个人。至少两个,可能三个。他们在前哨站外围移动,速度很慢,像是在探查。
孔怜的心脏狂跳起来。
她轻轻挪到窗边,透过缝隙往外看。
外面一片漆黑,只有沙尘在风中飞舞的模糊影子。但就在她调整视线角度的瞬间,她看见了一点光——不是火光,是某种冷光,像荧光棒或者夜光涂料发出的微光。那点光在黑暗中移动,停在了前哨站门口的方向。
然后,金属碰撞的声音又响了一次。
这次更清晰。
是他们触发了震动感应器。
孔怜退回屋内,手伸向门边,摸到了那个黑色球体。金属栓冰冷刺骨,她拔掉栓子,握紧球体,另一只手拿起了秦夜留下的短刀。
她蹲在门后,呼吸压到最低。
外面的脚步声停了。
寂静。
长达十秒的寂静。
然后,一个沙哑的、带着荒原口音的声音响起,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里面的人,出来。”
“我们有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