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道能量光束击中了他的右腿。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摔倒在地,能量手枪脱手飞出。他挣扎着爬向晶体,手指距离晶体只有十厘米。
高级参谋走到他面前,抬起脚,踩在他的手上。
骨骼碎裂。
剧痛。
“再见了,‘守望者’的遗老。”高级参谋说,然后扣动了手中装置的扳机。
装置亮起红光。
晶体周围的能量导管一根接一根爆炸。
七彩的光芒开始紊乱,晶体表面出现裂痕。整个大厅在震动,地面裂开,火焰从裂缝中喷涌而出。记忆的主人被冲击波掀飞,身体撞在金属墙上,脊椎碎裂的声音像折断的树枝。
他在坠落。
坠入黑暗。
在坠落的最后一刻,他抬起头,看向那三个人。
他们站在裂口的边缘,低头看着他。火焰映照着他们的脸,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此刻扭曲得像恶魔。他们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即将死去的虫子。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但最后的声音,留在了记忆里:
“清理完毕。向‘织网者’报告,‘守望者’第七号设施已摧毁,核心数据已回收。‘渊核’同步率提升至百分之三十七。”
***
深蓝色的光芒炸裂。
不是柔和的光晕,而是狂暴的能量冲击波。以第六根石柱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深蓝色波纹向四周扩散。波纹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地面震颤,湖水掀起银色的浪涛。
最先遭殃的是冲在最前的两名“净火”信徒。
他们距离石柱不到五米。深蓝色波纹触及他们的瞬间,两人的身体猛地僵住,眼睛瞪大,瞳孔中倒映出燃烧的废墟、破碎的徽记、背叛者的面孔。然后,他们开始尖叫。
不是痛苦的尖叫,而是恐惧的、绝望的、歇斯底里的尖叫。
仿佛他们亲身经历了那段记忆。
仿佛那些火焰在灼烧他们的皮肤,那些背叛者的眼神在撕裂他们的灵魂。
两人抱着头跪倒在地,身体剧烈抽搐,口吐白沫。几秒钟后,抽搐停止,眼睛翻白,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三名信徒距离稍远,但也被波纹扫中。他没有尖叫,而是僵在原地,手中的骨刀“哐当”掉地。他的脸上,白色油彩开始融化,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深蓝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蔓延。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然后,他转身,扑向了最近的同伴——另一名“净火”信徒。
“叛徒!你们都是叛徒!”他嘶吼着,双手掐住同伴的脖子。
被攻击的信徒措手不及,两人扭打在一起,滚下光桥,掉进湖水中。银色的液体包裹住他们,溶解,消失。
周厉和内务队也被波及。
深蓝色波纹扫过时,所有能量步枪的充能指示灯同时闪烁,然后熄灭。不是损坏,而是能量被某种力场干扰,暂时无法使用。周厉脸色一变,迅速后退,同时吼道:“散开!远离石柱!”
但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秦夜还站在石柱前。
他的手掌依旧贴在深蓝色水晶表面。深蓝色的光芒从他手掌注入他的身体,沿着血管蔓延,所过之处,皮肤表面浮现出同样的深蓝色纹路。那些纹路像活物一样蠕动,与左胸原本的金红纹路交织、冲突。
他的眼睛睁开了。
瞳孔不再是涣散的,而是变成了深蓝色,像两颗燃烧的蓝宝石。瞳孔深处,倒映着燃烧的废墟、破碎的徽记、背叛者的面孔。
他在承受。
承受那段记忆带来的所有情绪——愤怒、悲伤、绝望、背叛的痛苦、以及对“归一会”刻骨铭心的恨意。
那些情绪太过强烈,已经超越了个人体验的范畴,变成了某种……共鸣。石柱在共鸣,湖水在共鸣,整个遗迹都在共鸣。
秦夜的身体开始颤抖。
不是虚弱的颤抖,而是力量过度充盈、即将爆发的颤抖。深蓝色纹路越来越亮,左胸的金红纹路再次亮起——不是温暖的金红,而是冰冷的、暗沉的金红,像凝固的血。
两种颜色的纹路在他胸口交汇、冲突、撕扯。
他的嘴角渗出血来。
鼻孔、耳朵、眼角,都开始渗出血丝。
但他没有松手。
反而,握得更紧。
“呃啊啊啊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深蓝色的光芒再次爆发。
这一次,不是波纹,而是光柱。一道直径三米的深蓝色光柱从石柱顶端冲天而起,击中了碗状空间的穹顶。穹顶的岩石开始龟裂,碎石如雨落下。光柱扩散,形成一个深蓝色的能量场,将石柱周围二十米的范围全部笼罩。
能量场内,所有“净火”信徒都僵住了。
他们的眼睛变成深蓝色,脸上浮现出同样的纹路。然后,他们开始攻击——不是攻击孔怜或阿木,而是攻击彼此,攻击内务队,甚至攻击空气。仿佛他们看到了幻觉,看到了背叛者,看到了“归一会”的标记。
“撤退!全员撤退!”祭司尖叫道,但他自己也陷入了混乱,手中的骨杖胡乱挥舞,黄色晶体射出的光束击中了另一名信徒,将其烧成焦炭。
内务队被迫后退。
能量步枪无法使用,他们只能拔出近战武器——合金短刃。但深蓝色能量场内的空气粘稠得像胶水,动作变得迟缓。一名队员动作稍慢,被一名发狂的信徒扑倒,骨刀刺进了他的喉咙。
鲜血喷溅。
周厉的脸色铁青。
他看向能量场中心。
秦夜还站在那里。
单膝跪地。
不是虚弱的跪地,而是某种……仪式性的姿态。他的左手依旧按在石柱上,右手握着断刀,刀尖插进地面,支撑着身体。深蓝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注入石柱,石柱的光芒又反馈回来,形成一个循环。
他的身体在崩溃。
皮肤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痕,像即将破碎的瓷器。裂痕中,深蓝色的光渗出来,混合着鲜血,滴落在地面,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但他还活着。
或者说,某种超越生命的东西在支撑着他。
他转过头。
看向孔怜。
深蓝色的瞳孔里,倒映出她的身影。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再是嘶哑的,而是某种……共鸣的声音,像是石柱、湖水、遗迹在借他的喉咙说话:
“快……”
他顿了顿,鲜血从嘴角涌出。
“……去……”
又一顿,身体剧烈颤抖,皮肤裂痕扩大。
“……最后……”
最后三个字,他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嘶声吼出:
“……一根!!!”
吼声在碗状空间回荡。
深蓝色的能量场随之震荡,像心脏的搏动。震荡波扫过,又两名“净火”信徒倒地抽搐,内务队再次后退。
孔怜站在原地。
她的手在颤抖。
不是恐惧,不是悲伤,不是愤怒。
而是……共鸣。
她手中的钥匙在疯狂脉动,银色的纹路亮到了极致。她能感觉到,钥匙在回应秦夜,回应石柱,回应那段记忆。她能感觉到,那些情绪——愤怒、悲伤、绝望、恨意——也流进了她的心里。
但她没有时间沉浸。
因为秦夜用命换来的时间,正在流逝。
深蓝色能量场不会持续太久。秦夜的身体已经在崩溃边缘,一旦他倒下,能量场就会消失。到时候,周厉的能量步枪会重新充能,“净火”信徒会从混乱中恢复,所有人都会再次扑向她。
她必须现在行动。
孔怜深吸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部,带着焦糊味、血腥味、以及某种……古老尘埃的味道。她将所有的情绪压下——对秦夜的担忧,对记忆的震撼,对背叛者的愤怒——压进心底最深处。
然后,她转身。
看向第七根石柱。
那根纯黑色的金属柱,矗立在湖边,距离她不到十五米。柱体表面的符文已经全部亮起,闪烁着暗红色的光,像凝固的血。
她迈步。
第一步,踩在光桥上。第六段光桥已经延伸完成,银色的桥面平稳坚实。第二步,第三步……她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奔跑。
身后传来周厉的吼声:“拦住她!不惜一切代价!”
但没有人能拦住她。
深蓝色能量场笼罩了大部分敌人,阿木和老杰克在两侧掩护,薇拉的干扰波让剩余的内务队员动作迟缓。孔怜像一道银色的箭,射向第七根石柱。
十米。
五米。
三米。
她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表面。
那一瞬间——
纯黑色的石柱,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