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404宿舍。
激光打印机的走纸声停了。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臭氧味。 扶苏站在书桌前。 他手里捏着那份带有余温的A4纸筒。 纸张的边缘在他手心硌出了一道白印。 这份《EUV光刻机底层架构与光源技术图纸》,分量比生铁还沉。 “西方的列强。” 扶苏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发冷。 他把纸筒重重拍在桌角。 “好戏才刚开场。” 话音没落。 他旁边的系统副屏猛地闪了一下。 屏幕上,原本呈现暗红色的古代陆地战区图,迅速被一片深邃的湛蓝取代。 紧接着,现代宿舍的宁静被生生撕裂。 “哗——!” 一阵夹杂着浓烈海腥味的狂风呼啸声,直接穿透屏幕,砸进房间。 扶苏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死死盯住副屏。 大明,东海。 天色阴沉得像是一口倒扣的黑锅。 海风狂啸,卷起一丈多高的巨浪。 黑色的海水翻滚不休,仿佛要把一切吞噬。 “呜——!” 一声沉闷、粗犷的钢铁汽笛声,悍然撕裂了风声。 一艘庞大的钢铁巨舰,犹如一头黑色的史前海怪,生生劈开巨浪。 厚重的生铁舰首撞碎海水,砸出大片雪白的泡沫。 高耸的铁皮烟囱里,滚滚黑烟直冲云霄。 大明第一代蒸汽铁甲舰。 没有风帆。 没有木桨。 浑身上下都是冰冷的生铁铆钉。 在阴暗的天光下,这艘战舰泛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死气。 水线下,巨大的青铜螺旋桨正疯狂搅动着海水。 舰桥上。 戚继光双脚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微微摇晃的钢板上。 他今天没穿那套标志性的山文甲。 身上裹着一件挡风的黑色硬皮大衣。 硬茬茬的短须在海风中乱抖。 他单手举着个黄铜单筒望远镜,目光越过船头,投向前方。 镜片里,海平线上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 像是一层附着在海面上的跳蚤。 那是一百多艘造型破烂的木帆船。 最大的一艘,也不过是大明福船的一半大小。 更多的是一些首尾高翘的“关船”和“小早”。 船头挂着破破烂烂的八幡大菩萨旗帜。 大批矮小的倭寇正光着脚,踩在湿滑的木头甲板上。 这群盘踞在东海多年的海上毒瘤,此刻正红着眼,死盯着对面那头不断喷烟的钢铁怪物。 “那是什么东西?” 最大的那艘关船上,倭寇大将松浦隆信抓着船舷,手背上全是青筋。 海风吹得他头顶的月代头乱糟糟的。 他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根本看不懂前方那个冒烟的黑疙瘩。 在他的常识里,能在海上跑的,只有木头。 铁是沉的,怎么可能浮在水上? “主公,大明的船队没有帆!”旁边的家臣声音发颤。 “慌什么!” 松浦一巴掌扇在家臣脸上。 “肯定是在大木船外面包了铁皮装样子!” 他拔出腰间的太刀,刀尖往前猛地一压。 “明人最爱弄虚作假,他们怕了我们的接舷战!” “靠过去!跳帮!” “大日本的武士们,上船抢了他们的金银,杀光他们!” 命令一下。 破旧的木船纷纷降下主帆。 几百把细长的木桨同时伸进海水里。 倭寇们喊着杂乱的号子,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疯狗,拼命划水。 一百多艘木船散开阵型。 像一张破烂却致命的渔网,试图把大明的铁甲舰包围进去。 只要靠得足够近,甩出带铁钩的飞绳。 武士们就能顺着绳子爬上甲板,用他们锋利的野太刀展开近战。 这是他们横行东海的底气。 戚继光放下手里的望远镜。 他冷冷地看着那些像虫子一样爬过来的木船。 距离不到一里了。 甚至能听见那些倭寇嘴里发出的怪叫。 “戚将军,开炮吗?” 旁边一个大明千户搓了搓冻僵的手。 他指了指前甲板上那两门粗大的后膛滑膛炮。 “不用。”戚继光摆了摆手。 “大炮打蚊子,浪费了扶苏公子送来的炮弹。” 他转过身,踩着生铁楼梯,大步走下舰桥。 军靴踩在钢板上,发出沉闷的当啷声。 戚继光一路走到战舰前甲板的护栏边。 那里立着一个半人高的物件。 上面盖着一块厚实的防雨油布,边缘用麻绳死死拴着。 戚继光走过去。 抽出腰间的短刀,一把割断麻绳。 他抓住油布的一角,手腕发力,猛地一扯。 “哗啦!” 油布被海风卷走,直接飘进了翻滚的海浪里。 一尊黄铜打造的钢铁杀器,彻底暴露在充满盐分的海风中。 这是一挺大明军器局连夜仿造出来的马克沁水冷机枪。 粗大的黄铜水冷套筒,紧紧包裹着枪管。 生铁铸造的三角底座,用婴儿手臂粗的螺栓,死死焊在钢制甲板上。 没有喷漆,也没有打磨。 就这么带着原始的金属粗糙感,静静地趴在海风里。 “上弹。”戚继光一拍黄铜套筒。 旁边两个机枪副手立刻拖过来一个沉重的木箱。 一撬棍别开木盖。 一条由黄铜子弹串成的厚实帆布弹链,被扯了出来。 黄澄澄的铜弹壳撞在一起,哗啦啦直响。 “咔哒。” 弹链压进供弹口,机盖重重合拢。 副手双手抓住拉机柄,猛地往后一拉。 粗壮的弹簧发出压缩的咯吱声。 子弹上膛。 距离只剩两百步了。 前方的几艘倭寇木船上,已经有武士站到了船头。 他们光着膀子,手里甩着带铁钩的麻绳。 绳圈在头顶呼呼作响。 松浦隆信举着太刀,一脚踩在船头的一口破木箱上。 “大日本的武士们!” “为了天皇的荣耀!” “玉碎——!” 他扯着破锣嗓子,歇斯底里地吼叫着。 戚继光根本没听他在放什么屁。 他走上前,双腿微屈,稳住下盘。 双手死死握住机枪后端的两个木头把手。 大拇指顶在粗糙的生铁击发压板上。 枪口微微下压,对准了冲在最前面的那艘关船。 然后,重重按了下去。 “哒哒哒哒哒哒——!!!” 狂暴的金属咆哮声,瞬间盖过了海浪和汽笛。 机枪的火舌喷出半尺长。 暗红色的火光在阴沉的海面上疯狂闪烁,刺痛了眼球。 旁边的大明水兵下意识地张大嘴巴,捂住了耳朵。 金属风暴,降临。 每分钟六百发的射速。 在这个只有火绳枪和木弓的时代,这就是真正的天罚。 冲在最前面的那几艘木船,瞬间迎来了物理意义上的毁灭。 子弹像一把无形的巨大电锯,生生切开了薄薄的松木船板。 “噗噗噗!” 木屑横飞,船舱直接被打成了马蜂窝。 船头正在甩钩子的几个武士,身体猛地一僵。 胸口瞬间爆开十几个血洞。 肉块和血雾在半空中炸开。 他们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巨大的动能推得往后倒飞。 死死钉在后面的桅杆上,断成两截。 松浦隆信引以为傲的武士道,在7.92毫米的机枪子弹面前。 连半个呼吸都没撑住。 一颗流弹擦过船舷,直接削掉了他半个脑袋。 红白相间的东西溅了旁边家臣一脸。 松浦手里的太刀还没劈下来,整个人就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砸穿了漏水的甲板,掉进底舱,成了一滩烂肉。 “转!” 戚继光咬着牙,腰背猛地发力。 机枪底座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枪口开始在海面上进行扇形扫射。 黄铜弹壳从抛壳窗疯狂往外弹。 “叮当!叮当!” 弹壳砸在生铁甲板上,蹦得到处都是,像下了一场金色的暴雨。 副手拎着水桶,拼命往发烫的水冷套筒里倒海水。 白色的高温水汽“呲呲”往上冒,熏得人直掉眼泪。 海面上,单方面的屠杀还在继续。 木船一旦被打穿水线,冰冷的海水瞬间倒灌。 船只开始快速倾斜、下沉。 剩下的倭寇彻底吓破了胆。 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在割草。 他们扔掉手里的太刀,惊恐地跳进冰冷的海水里。 试图游走逃命。 但机枪的子弹死死追着他们扫过。 水面上炸起一排排白色的水柱。 水柱落下,海面立刻翻起大片的猩红。 海浪把血水卷开,染红了一大片东海。 所谓的悍不畏死,被马克沁超度成了真正的鬼哭狼嚎。 一具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浮上来,又被翻滚的海浪无情地卷下去。 半柱香。 就打了半柱香的时间。 整整两大箱子弹打空。 帆布弹链的尾巴“啪”地一声抽在甲板上。 戚继光松开手。 机枪枪口还在往外冒着一丝丝青烟。 黄铜套筒烫得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 前甲板上铺了厚厚一层黄灿灿的弹壳,一脚踩下去咯吱作响。 海风重新灌进耳朵里。 枪声停了。 前方的海面上,再也没有一艘完整的木船。 大浪拍打着破碎的木板和烂帆布。 海面上漂满了残肢断臂,还有被子弹撕碎的内脏。 浓重的血腥味,彻底盖过了海风里的盐味。 几只白色的海鸥盘旋下来,落在浮木上,啄食着碎肉。 大明的东海,清净了。 连一只活着的倭寇虫子都没留下。 戚继光转过身。 他甩了一下被后座力震得有些发麻的胳膊。 大步迈过满地的弹壳,重新走上生铁楼梯,返回舰桥。 舰桥最顶端。 大明水师总兵官郑和,正摸着花白的下巴,俯瞰着海面上的浮尸。 郑和今天没穿太监的蟒袍。 他披着一件大明将官的精钢鳞甲,苍老的眼里透着刀锋般的光。 “老将军。” 戚继光走到郑和身后,抱拳,声音洪亮。 “东海的老鼠扫干净了。” 他转头,目光越过满海的残骸。 看向更东方,那片被阴云笼罩的海平线尽头。 “末将请命。” 戚继光一字一顿,眼神炽热。 “继续往东,去看看那海尽头的大陆。” 郑和笑了。 他干枯的手掌猛地拍在冰冷的钢制栏杆上,发出一声脆响。 “起锚!鸣笛!” 郑和的声音穿透了海风。 “给杂家满舵,往东!” “呜——!” 庞大的大明铁甲舰队再次发出震天的咆哮。 粗大的烟囱喷吐出更浓烈的黑烟。 生铁战舰破开巨浪,毫不留情地碾过倭寇破碎的尸体和木板。 朝着大洋彼岸,那片未知的广袤大陆,全速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