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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散去。
陈砚并未去往冲云子预先安排的静室。他与九宝灵尊一同，缓步登上北城敌楼。
暮色垂落，天地间渐渐蒙上一层沉暗。城外连绵妖营，一盏盏妖火次第亮起，远远望去宛若星海铺展。大营正中，两股大乘气息蛰伏不动，厚重绵长，如两座沉埋地底的山岳。更西远处，另有一缕灼热神息隐隐浮动，那是古神族的驻营之地。
九宝灵尊手扶冰冷城垛，目光遥遥落向妖营深处，轻声开口。
“陈道友。依你之见，此战胜算几何。”
陈砚静立不动，神念缓缓铺展而出，悄然扫过数千里之外的敌阵。青鸾的清冽妖气，白牙象沉厚的真灵本源，四大大圣蓄而待发的凶煞，还有万里山河图那股自成一界的禁锢威压，一一落入感知。再往西，三尊神王的神念内敛深藏，深浅难测。
“以寻常法子硬撼，人族的确吃亏。” 他语声平静，不见半分浮躁，“冲云子与东旭子道基有伤，底蕴损耗大半。对面两尊老牌大乘，四尊大圣，外加山河图这件至宝。古神族三神王隐于侧，实力尚难估量。”
九宝灵尊闻言，默然片刻。
“既然如此，道友方才为何应下得那般干脆。”
陈砚侧首看向她。暮色衬得他面容沉静，不见激昂，自有一份笃定。
“胜算浅薄，不代表没有破局之机。”
他抬起左手，宽大袖袍之下，那道盘王斧纹身静静蛰伏。五面半仙器小旗在袖内相感，五行仙气循环流转。天枢飞剑敛于丹田，玄黄印稳镇紫府。此战所需法宝神通，他闭关十载早已打磨周全，无一处疏漏。
“我有此斧，有五旗大阵。麟天尚且陨于我手。青鸾与白牙象虽强，未必便能稳稳压我。”
九宝灵尊眸光微闪，重新望向城外翻涌的妖云。
“我这洞天，耗费十载才慢慢复苏。明日一旦开战，便要推至阵前，直面大敌。”
“灵尊心中可有惧意。” 陈砚问道。
九宝灵尊轻轻摇头。她这一株九色灵根，长久倚仗人族地脉滋养，承这片天地恩泽无数。青瀛城困守的岁月，冲云子六十年独撑危局的光景，她都看在眼里。
“谈不上畏惧。” 她缓缓道，“地仙道果依托地脉而生，今日以此洞天护持人族，本就是分内之事。”
城楼之上，二人一时无言。
夜色越发深沉。城外妖营之中，低沉号角断续响起，一声接着一声，在旷野间缓缓荡开。城墙上人族修士往来巡守，甲片轻撞，声响低而有序。一面面阵旗次第升起，灵光淡淡浮于旗面，与两界藏胎大阵的地脉微光彼此呼应。
夜风穿城而过，裹挟着远处浓郁妖气，还掺着一丝混沌火气，灼热而霸道。
陈砚负手立于城头，青衣在夜风里微微拂动。他凝望着那片压向须弥城的黑云，心中并无惶然，亦无刻意激起的杀伐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