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好吗？”
嘶哑怪异的尾音从墙体废墟里慢悠悠飘出来。 白垂眸盯住墙中那团覆满黑浊物质的畸变躯体。 “我看，你一点都不好。” 废墟里的黑影骤然暴起。 深陷墙缝的五指死死扣住砖石，刺耳的摩擦声骤然炸开。畸变的躯体完全挣脱生理关节的桎梏，脖颈歪扭、四肢弯折成诡异角度，硬生生将自己从嵌死的墙体里拔了出来。 碎砖簌簌崩落。 那张布满异变纹路的脸庞，再度扯出裂至耳根的诡异笑弧。 四肢骤然绷直，黑影如离弦之箭，直扑白的面门。 白抬手，一拳。 砰！ 畸变躯体再度倒飞，狠狠砸进墙体。 整面墙壁彻底塌陷，窟窿比先前更大更狰狞。 一旁的皮茜脑子终于从极致的惊吓里回笼几分，视线里那团黑影还在挣扎蠕动。 再也坐不住，连滚带爬摔下轮椅，手脚并用绕开工作台，一口气躲到白身后，双臂死死箍住他的大腿，后背蝠翼紧绷贴死，只敢偷偷探出半张脸。 “白！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这真的是安吉尔吗？怎么会变成这样！” 白低头瞥了眼挂在自己腿上的小家伙。 “先松手。” “不放！”皮茜脑袋摇得飞快，死不撒手，“我松手它扑过来怎么办！” “我要动手。” “那你动啊！我又不挡你打架！” 嘴上喊得强硬，手臂反倒收得更紧。 白看着她，无奈轻叹。 “行吧。” 弯腰，单手扣住皮茜的后领。 “诶？等等——白？！” 话音未落，力道一送。 嗖的一声。 皮茜整个人被轻巧拎起，凌空翻转两圈，视野里的机械骨架、天花板、灯具飞速掠过。 连尖叫都来不及出口，就直直飞向隔壁的材料储备区。 那里堆满缓冲棉料。 噗通！ 整个人深深陷进软绵棉堆，只剩一对蝠翼翘在外面，满头满脸挂满白色棉絮。 半晌，一只手艰难从棉料里伸出来，扒着边缘用力撑起身。 皮茜顶着一头棉絮。 “下次动手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啊……吓死我了。” 轰——！ 巨响骤然炸响，震得整层楼微微发颤。 挣脱墙体的畸变安吉尔压低身形，四肢绷成极致的蓄力姿态，压缩到极限的弹簧，再度朝着白猛冲突袭。 白刚转过身，便被狂暴的冲击力正面撞中。 两道身影瞬间冲破残墙，贯穿两层工作室，轰然砸进内侧隔间。 轰隆！ 隔墙崩塌，桌椅翻飞，金属零件箱凌空炸碎，漫天铁屑碎石四溅。 皮茜僵在棉花堆里，瞪圆了眼睛。 白被撞飞了。 使劲揉了揉眼睛。 漫天烟尘彻底遮挡了战场景象，只能听见内部接连不断的沉闷撞击声。 砰！ 砰！ 咚！ 每一次碰撞，都带着撼动地基的力道，整栋地下城设施持续震颤。 剧烈的震动顺着通道蔓延至整片内部区域。 公共食堂里，端着汤锅的哥布林猛地顿住，热汤晃洒一地。 呆呆抬头望着天花板。 “咕？” 周遭所有魔物纷纷停下手头动作，看着晃动的吊灯、乱撞的碗碟。 工作间内，搬运金属素材的魔物集体抬头，刚组装好的精密零件震落坠地，应声碎裂。 唯有休息室的懒家伙毫不在意，抖落头顶灰尘，翻个身继续酣睡。 僻静隔间的厕所里，梦忧捏着报纸，指尖轻轻掸去纸页落灰。 “检修施工也没个分寸。” 从容翻页。 而狼藉的研究室内，皮茜终于挣扎着从棉花堆里爬出来。 刚站稳，新一轮震颤袭来，脚下一软差点摔倒。烟尘顺着破壁缺口疯狂涌入，呛得她连连咳嗽。 顾不上拍掉满身棉絮，踮脚望向硝烟深处。 “白！你没事吧？！” 无人应答。 只有沉闷的撞击声持续回荡。 下一秒，一道挺拔的白影，自漫天烟尘中缓步踏出。 白单手倒提着畸变安吉尔的脚踝，任由对方躯体无力垂晃，周身黑浊物质不停蠕动翻涌。 侧目扫过身侧坚固的金属工作台。 抡臂猛砸。 砰！！！ 畸变躯体狠狠撞压在金属台面上。 坚硬合金瞬间凹陷变形，桌腿弯折崩裂，台上所有工具、零件、器械全部弹射飞散。 力道未歇。 白抬手再拎，转身横扫。 轰！ 沉重的躯体砸穿金属储物柜，柜门炸裂，内部器材尽数报废。 一下砸翻实验桌。 一下撞碎隔墙。 最后狠狠磕在大型金属承重支架上。 每一次撞击，都牵动地面剧烈震颤，力道凶悍得毫无保留。 皮茜站在原地，看得浑身发僵，下意识压低声音。 “这、这真的没事吗……再打要直接打散架了吧？” 前一秒还温柔叮嘱自己有没有受伤的人，这一秒就把畸变体当成活人锤子，疯狂砸场。 白全程眼神冰冷，动作利落果决。 皮茜悄悄咽了口唾沫。 “白……你真的没问题吧……” 问话未落，垂晃的畸变躯体骤然异动。 原本瘫软的指尖剧烈抽动，周身盘踞的黑浊物质骤然暴涨、炸开。 数十根漆黑触须破体而出，如同毒蛇窜动，瞬间缠满白的手臂、腰身、肩头。 皮茜瞳孔骤缩。 “白！小心触须！” 漆黑触须骤然收紧，死死锁死白的身形。 倒挂的畸变安吉尔缓缓抬头。 密密麻麻的粉色瞳孔疯狂震颤，撕裂的大嘴凑出一句低语。 “……找到……你了。” 白垂眸盯着那张脸。 “哦？” 刹那间，缠满周身的触须全力爆发，拖拽着两道身影蛮横冲撞，接连撞碎数道隔墙。 轰隆！！！ 碎石漫天，烟尘蔽目。 左右横飞的撞击声、墙体崩塌声、肢体碰撞声密密麻麻叠在一起，从研究室一路响彻整片内层设施。 皮茜彻底慌了，转身一头扎进桌底，双臂抱头，蝠翼死死裹住全身，缩成小小的一团。 “完蛋了完蛋了！彻底打疯了！！” 头顶金属板骤然被硬物砸中，凹陷一块，螺栓滚落砸在耳边。 吓得浑身一颤。 “别砸了别砸了！我的研究室刚收拾好！我的设备！我的零件！！” 没人回应她的哀嚎。 接下来的时间，整片地下城内层彻底沦为战场。 动静时停时烈，短暂的死寂过后，必然是更狂暴的冲撞震颤。 皮茜缩在桌底，全程闭眼抱头，嘴里碎碎念不停。 “我只是个搞研究的啊……为什么要天天经历这种生死大乱斗……” “看不见看不见，我什么都没看见……” “打完一定要给我修！全部重修！” 不知煎熬了多久。 外界所有巨响、震颤，骤然停歇。 整片地下城，瞬间死寂。 皮茜迟疑数秒，才敢慢慢松开手臂，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张望。 入目一片狼藉。 翻倒的工作台、弯折碎裂的金属柜、满地黄石碎渣、开裂贯穿的墙体。 耗费许久组装的半成品机械骨架，支架断裂、结构歪斜，彻底报废。 皮茜看着自己心血尽毁，脸上的慌张慢慢褪去。 “我的机械……我的宝贝半成品……全没了……” 烟尘尽头，脚步声缓缓响起。 白缓步走出硝烟，衣衫多处撕裂破损，边角布料凌乱垂落，却依旧身形挺拔，不见半点狼狈伤势。 手中，依旧倒提着动弹微弱的畸变安吉尔，对方周身黑浊物质已然黯淡，只剩零星几缕勉强蠕动。 白走出废墟，抬眼看向桌底探出头的皮茜。 “皮茜。” 皮茜立刻站直。 “在！” 白扫过满目狼藉的研究室。 “抱歉，弄坏你的工作区域了。” “这家伙突然失控，给你添麻烦了。” 皮茜张了张嘴，一肚子疑问堵在喉咙。 可看着彻底报废的机械骨架，所有疑问最终化作满腔委屈。 但对上白平静的神色，她终究只能扯出一个勉强的笑。 “没、没事……地下城本来就经常出意外，习惯了……” 白点了点头。 “那就好。” 皮茜内心疯狂呐喊。 白没有多留，拎着畸变安吉尔转身离开。 路过走廊时，掌心拖拽的脑袋轻轻磕过地面。 咚。 白垂眸。 “别装死。” 拖拽的躯体瞬间僵住。 白轻哼一声，稳步前行。 “安分点，到处置区，再好好算你的账。” 两道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通道尽头。 空旷破败的研究室内，只剩皮茜孤零零站在满地废墟里。 良久，终于绷不住，抱头哀嚎出声。 “我的研究室啊啊啊！！我的心血全都白搭了！！” 好好的一场实验筹备， 终究没等来测试的机会， 先等来了一场彻底拆场的大乱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