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河领用号抄进清单后,没人再往旧桥去。桥上的雨痕、车辙和护栏压痕已各自封存,再跑一趟,最多添几双鞋印,查不出施工单从哪台机器生出来。
沈墨把监理单位借出的终端放在县里数据室。终端没联网,机箱两侧贴着封条,屏幕上开着一份只读镜像。江野坐在玻璃门外,左肋垫着折起的外套,咳了一声,没进屋碰设备。
“先看生成端。”沈墨隔着玻璃说,“纸单是真的,电子底稿未必从同一条路出来。”
信息员调出施工台账的版本链。那张提前封控的单子,纸面领用号排在北河临时物料柜的连续册里,监理章的印模也和保管记录相合。可电子底稿第一次出现的时间,比值班柜登记早了十七分钟,来源栏写着一个已经停用多年的服务账户。
账户名是澄源工程服务。
它原先给几处乡镇工程做过报验和灾备,合同到期后没有注销,只被改成了只读。雨夜前一晚,它却从灾备节点写入了一份可编辑底稿,备注栏里的护栏松动、提前封控和现场确认,一项不少。
“这不是监理员在值班柜里补进去的。”信息员把日志放大,“写入地址走的是灾备通道,终端编号不在监理办公室。之后有人拿这份底稿生成了打印模板,纸单才进了柜。”
沈墨没有急着问是谁。他让记录员把写入时间、节点名称、版本哈希和领用号分栏截取,原始日志另存进封存盘。灾备节点记录的是账户和地址,不是坐在键盘前的脸;地址又挂在旧服务商的托管池里,能用它的人未必只有一个。
江野看着屏幕上那串时间,问:“续费是谁交的?”
这回查的是旧服务合同。澄源工程服务早就停摆,账户却在两个月前恢复过一次。付款没有直接落到公司名下,而是从一家医疗档案清理外包的结算单里拆出来,项目备注只写了设备迁移和历史数据留存。
顾微坐在旁边翻着复印件,指尖停在付款页的页脚。“返魂医疗清线账。”她说,“这笔钱走的是服务续费,不是工程款。原始票据和付款审批我已经让保管方单独封了,谁签批、谁经手,得由有权的人往下调。”
她没把账目往刑事结论上推,只说明续费能复核到哪一层。付款主体、服务编号和恢复日期都在,至于返魂为什么保着旧工程账号,账上没有解释。
沈墨又把领用簿放到镜像旁边。纸本领用号是真的,真章也是真的,监理员当夜的保管记录没有被涂改。问题不在章是不是假,而在有人借着真章和真编号,把并不该出现的封控内容塞进了一张合法外壳里。
“这两层要拆开写。”江野说,“章是真的,纸也是真的。越权写入是另一件事,别为了好看,把前一层也说成假的。”
记录员停下笔,抬头看他。
“施工单来自返魂执行服务链,可以写。”江野接着说,“实际登录的是谁,不能写。薛承济有没有下令,不能写。问松那晚走到哪儿,更不能从这张单子里补。”
沈墨点头,将拟好的“伪造监理文件”改成“利用真实监理材料生成异常封控内容,来源待续核”。字变长了,边界却清楚。顾微把两份材料装进不同封套,一份标原件来源,一份标电子写入和续费凭证,封口时没让任何一页混在一起。
下午,灾备机房又补来一段轮转日志。旧账号写入施工底稿前,曾反复尝试读取北河节点的目录;写入结束后不到半小时,它还访问过一个不属于工程库的权限接口。